成为记名弟子的第三个月,青云宗上下都笼罩在一种紧绷的气氛里。
起因是月初传来的消息:在东域各宗门联合举办的“玉门小会”上,青云宗的年轻弟子表现惨淡——往年总能包揽前三的剑术比试,这次只拿到第七;丹道比拼更是连前十都没进,被丹鼎宗的小辈压得抬不起头。
消息传回宗门时,据说宗主在青云殿里沉默了整整一个时辰,殿外的弟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三日后,一道宗令传遍各峰:半年后的“玉门大会”(比小会规格更高的域内赛事),青云宗必须夺回属于自己的荣耀,所有适龄弟子(年满十六、未满三十)皆可报名,表现优异者不仅能获得上品功法,更有机会成为宗主亲传弟子。
消息一出,整个青云宗都沸腾了。
内门弟子们卯足了劲修炼,连外门的杂役都磨拳擦掌,希望能抓住这个一步登天的机会。唯有林默,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去后山“砍柴”(实则收集毒物),深夜在新分配的记名弟子小院里,对着墙壁上的“毒息公式图”写写画画。
他的小院在宗门最偏僻的角落,周围杂草丛生,鲜少有人光顾。这正合他意——方便他隐藏自己的修炼方式。
“玉门大会……”林默用木炭在墙上画了个问号,“和我有什么关系?”
在他看来,这种抛头露面的赛事,简直是给自己的毒体找麻烦。一旦在众目睽睽之下动用毒息,哪怕只是轻微的泄露,都可能引来“研究毒体”的目光,那是他最忌惮的事。
可他没算到,麻烦会自己找上门。
这日午后,他刚从后山回来,就看到小院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药堂的李长老,脸色比往常更臭;另一个是个穿着内门服饰的青年,剑眉星目,腰间佩剑的剑穗是罕见的冰蚕丝,一看就是身份不凡的核心弟子。
“林默,出来。”李长老抱着胳膊,语气不善。
林默走出院门,拱手行礼,目光在那个青年身上顿了顿——对方的眼神里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审视,像在看一件待评估的法器。
“这位是内门大师兄,萧澈。”李长老指了指青年,“他是这次玉门大会的领队之一,来看看你这……‘特殊材料’能不能派上用场。”
萧澈开口了,声音清冽如冰:“宗主有令,让你加入大会预备队。”
林默愣住了:“弟子……资质愚钝,恐怕难当此任。”
“资质?”萧澈挑了挑眉,指尖弹出一缕极淡的剑气,擦着林默的耳畔飞过,钉在身后的院门上,“能在三个月内,让李长老都查不出异常的毒息波动,这资质可不算愚钝。”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却没想到,连内门大师兄都察觉到了异样。是女宗主的意思?还是……
“别多想。”萧澈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宗主只说,你的毒体或许能成为奇兵。至于要不要去,你可以自己选——去,就进预备队,每日能领到三枚‘清毒丹’,还有机会接触到宗门秘藏的毒物图鉴;不去,就继续待在这小院里,当个混吃等死的记名弟子。”
清毒丹?毒物图鉴?
这两个词像钩子一样,勾住了林默的心思。
清毒丹能中和毒息反噬,是他目前最缺的辅助丹药;而毒物图鉴,更是能帮他系统地了解玄渊界的毒物,完善他的“毒息转化公式”。这两样东西,对他的修炼来说,比任何功法都重要。
可代价是,要站到所有人的目光下,去参加那个所谓的玉门大会。
“怎么选?”萧澈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像在看一只犹豫要不要咬饵的鱼。
林默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麻布手套。掌心那道墨色印记,似乎在微微发烫。
他想起了地球时,医生说他“最多只能活到二十岁”;想起了穿越后,被人骂“怪物”、“不祥”;想起了深夜里,在柴房墙壁上画下的那些公式,那些代表着“可能性”的符号。
他一直想躲,想藏,想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悄悄变强。可这个世界,似乎并不允许他这样做。
想要得到自己需要的东西,就得付出代价,就得走到人前,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
“弟子……愿加入预备队。”林默抬起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萧澈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明智的选择。明日卯时,到演武场报道,迟到者,按门规处置。”说完,他转身就走,冰蚕丝剑穗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冷光。
李长老看着林默,哼了一声:“别以为进了预备队就能翻天,要是敢在大会上惹事,就算有宗主护着,老夫也能废了你!”
林默没说话,只是目送他们离开。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他走进屋,摘下手套,看着掌心那道愈发清晰的墨痕。
“玉门大会……吗?”
他走到墙边,拿起烧焦的木炭,在那张“毒息公式图”的最上方,添了一行字:
“目标:玉门大会。时限:半年。需掌握:至少三种可实战的毒息形态。”
字迹力透纸背,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不知道半年后的大会上会遇到什么,不知道那些所谓的“年轻才俊”有多强,更不知道自己的毒体会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但他知道,从明天起,他不能再假装下去了。
他要让那些嘲笑他、轻视他的人看看,这具被诅咒的身体里,藏着怎样的力量。
他要让这玄渊界知道,从地球来的“病”,能在修仙界,掀起怎样的风暴。
深夜的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墙壁上的公式图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号,在月光下仿佛活了过来,像一条条蛰伏的毒蛇,等待着破茧而出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