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惊竹把“侍墨”两个字说得格外艰难,仿佛在咽下一块带刺的骨头。
顾弦渊看着她那副明明心里在滴血、脸上还要强颜欢笑、努力表忠心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弧度。
那弧度里,带着一丝掌控全局的了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味。
“很好。”他淡淡颔首,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抬手,随意地拿起书案上一枚小巧的、非金非玉的墨色令牌,指尖一弹。
那令牌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稳稳地落在宁惊竹下意识伸出的、还沾着灰的手心里。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上面刻着一个古拙的“渊”字。
“持此令,自会有人引你去‘沉心院’。”顾弦渊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疏离,“明日辰时,书房当值。莫要……迟到。”
最后三个字,被他咬得清晰而缓慢,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警告意味。
宁惊竹握着那枚冰冷的令牌,感受着上面传来的、属于上位者的威压,再看看顾弦渊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压迫感十足的俊脸,还有那句“莫要迟到”……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清晨,自己顶着鸡窝头、睡眼惺忪、连滚带爬冲向书房的悲惨画面。
工伤是保住了,包吃包住躺平小院也到手了。
但这躺平生活……怎么好像还是任重道远?
而且,顶头上司好像比甲方爸爸还难搞一百倍?!
那枚刻着“渊”字的墨色令牌,入手冰凉沉重,像一块刚从寒潭底捞出的玄铁,沉甸甸地压在宁惊竹的掌心,也压在她那颗刚刚因“工伤福利”落地而雀跃了一瞬的心上。
“莫要迟到。”
顾弦渊最后那三个字,清冷平缓,却带着无形的冰棱,刺得她头皮发麻。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天不亮,自己就要被生物钟(虽然现在这具身体好像没有)或者更恐怖的人工叫醒服务,从温暖的被窝里硬生生薅起来,奔赴“侍墨”战场的悲惨画面。
包吃包住独立小院是香。
远离宁府蛇蝎美人是真。
但这“辰时当值”和“顶头上司是冰山煞神”的组合套餐……怎么想都像是用自由换牢饭,还是带早起酷刑的那种!
宁惊竹内心的小人正在疯狂捶地哀嚎“躺平不易,社畜叹气”,脸上却还得努力维持着“感恩戴德”、“领导英明”的僵硬笑容,对着书案后那尊气场迫人的“冰山领导”小鸡啄米般点头:“是是是!领导放心!保证……准时上岗!绝不给领导添堵!”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沉甸甸的令牌揣进怀里,贴着那件破旧襦裙仅存的一小块还算干净的里衬放好,仿佛揣着的不是通行证,而是个随时可能引爆的微型核弹。
然后,她扶着椅背,龇牙咧嘴地尝试把重心挪到那只还穿着脏兮兮布鞋的脚上,准备单脚蹦跶着离开这令人窒息的书房。
蹦一下,胸腔闷痛。
再蹦一下,脚底板冰凉。
这工伤人员的撤退,真是充满了心酸与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