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迪斯市“晨曦蜜语”糕点店的店长,哈罗德先生,一直以自己的勤奋为傲。他坚持比所有员工早到一小时,亲手点亮烤箱,检查原料,享受店铺苏醒前那份独属于他的静谧与掌控感。这份坚持,是他小店虽不起眼却品质始终如一的秘诀。
直到那个叫“雅典”的女人出现。
哈罗德至今记得她来应聘的场景。珍珠白色的长发束在脑后,一丝不乱,淡蓝色的眼眸平静得如同结冰的湖面,没有丝毫波澜。她穿着简单的米白色衣服,气质干净得不像个求职者,倒像是来参加某种仪式。她的话很少,只说自己需要一份工作,会做糕点,能适应任何时间。哈罗德当时正缺人手,尤其是能早起的,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录用了她。
然后,他的“清晨王国”就被无声地“入侵”了。
雅典总是来得比他更早。当哈罗德推开店门时,往往能闻到空气中已经弥漫开新鲜出炉的黄油和香草的甜美气息。操作间里,那个白色的身影已经在那里,动作精准、高效、一丝不苟地搅拌着面糊,裱着奶油花,如同进行着一场神圣的仪式。她做的蛋糕——无论是经典的法式歌剧院,还是造型别致的慕斯杯——都拥有一种近乎完美的结构、平衡的口感和极致洁净的装饰。它们不像食物,更像艺术品。
更让哈罗德心情复杂的是,这些出自雅典之手的蛋糕,卖疯了。
顾客们为它们着迷。那些精致的奶油玫瑰,那些光滑如镜的淋面,那些层次分明的口感,迅速在挑剔的纽迪斯食客中口耳相传。“晨曦蜜语”的玻璃柜台前开始排起长队,营业额节节攀升。原本小小的、只做外带的糕点店,在短短一年内,竟因为这份超乎寻常的“甜蜜吸引力”,不得不盘下隔壁的店面,扩张成了一家颇具规模的“晨曦蜜语”糕点餐厅。
哈罗德成了成功的老板。但他心里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不适感。那个本该属于他的、点亮第一盏灯的清晨时刻,被雅典无声地占据了。他不再是那个最早唤醒店铺的人。这份微妙的失落感,像一粒细沙硌在心头。
但他选择了视而不见。
不仅仅是因为雅典带来的惊人利润。更因为哈罗德隐约感觉到,这个沉默寡言、气质冰冷的女人,背后有着他无法触及、不敢触碰的背景。
她偶尔接听的加密通讯,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远超普通人的力量和警觉,还有那些偶尔在深夜光顾、穿着低调但气场强大、只与雅典简短交谈几句便离开的“特殊客人”……这些都让哈罗德明白,雅典绝非一个简单的糕点师。那份“背景”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让他将那份清晨被“剥夺”的不快,连同对雅典真实身份的好奇,一起压在了心底。只要她能做出让顾客疯狂的蛋糕,只要她不惹麻烦,其他的……算了。
又是一个忙碌的夜晚。“晨曦蜜语”糕点餐厅灯火通明,空气中交织着咖啡香、糖霜的甜腻和顾客的谈笑声。雅典穿着和其他员工一样的米白色围裙制服,站在明亮的柜台后。她的动作依旧精准,为客人打包着精致的甜点盒,脸上是万年不变的平静。淡蓝色的眼眸扫过人群,却仿佛穿透了他们,落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虚空。
“雅典,”店长哈罗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客套,“把这份‘星空慕斯’送到靠窗角落B3桌的客人那里,那位先生点的。”
“好的,店长。”雅典的声音毫无起伏,如同设定好的程序。她端起那碟点缀着可食用银粉、如同宇宙缩影般的精致慕斯,平稳地向角落走去。
B3桌坐着一个男人,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斜,满脸通红,眼神浑浊,显然是喝了不少酒。他看到雅典端着甜点走来,那双醉醺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黏腻的目光在她精致的脸蛋和珍珠白的头发上流连。
“嘿,小美人儿……”男人含糊地笑着,在雅典放下碟子的瞬间,那只油腻的手竟不规矩地、带着试探性地伸向雅典包裹在制服下、线条优美的小臂,意图明显。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皮肤的千分之一秒——
唰!
动作快得超越了人类的视觉极限!
雅典端着托盘的手甚至没有一丝晃动,她的身体仿佛只是极其自然地微微一侧。但她的另一只手,如同捕食者的利爪,已经精准无比、铁钳般地扣住了男人伸来的手腕!力道之大,让醉汉脸上的淫笑瞬间凝固,扭曲成痛苦和惊愕。
“呃啊!” 男人痛呼出声,感觉自己的腕骨仿佛要被捏碎了。
雅典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尊完美的冰雕。她微微低下头,淡蓝色的眼眸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直视着男人因痛苦和酒精而扭曲的脸,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是敌人吗?”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冰冷质询,仿佛在确认一个需要清除的目标。与此同时,她那只空闲的手已经悬停在半空,五指微张,掌心似乎有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觉的纯净光芒开始汇聚、压缩,仿佛随时能迸发出毁灭性的力量!
“什…什么敌人?!臭婊子!快放开老子!你知道我是谁吗?!嗷——!” 醉汉又惊又怒,一边破口大骂一边试图挣扎,但那只被抓住的手腕如同被浇筑在了钢铁之中,纹丝不动,剧痛让他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他另一只手想去抓桌上的酒瓶。
就在这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发生更严重冲突的时刻——
“住手,雅典。”
一个低沉、威严,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在餐厅门口响起。
一个穿着剪裁精良、面料考究的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沉稳和不容侵犯的气场。他的目光扫过被制住的醉汉和面无表情的雅典,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那醉汉一看来人,脸上的嚣张气焰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甚至带上了一丝惶恐。他显然认出了这个西装男人,或者至少认出了对方身份所代表的力量。
雅典听到命令,没有任何犹豫,如同松开一件无生命的物品,瞬间放开了对醉汉的钳制。力道消失得突兀,让醉汉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算…算你走运!” 醉汉揉着剧痛的手腕,恶狠狠地瞪了雅典一眼,但更多的是忌惮地瞥了西装男人一眼,然后灰溜溜地、几乎是逃也似的抓起自己的外套,臭着脸冲出了餐厅,连那份昂贵的“星空慕斯”都顾不上拿了。
西装男人没有再看那醉汉一眼。他径直走向柜台后脸色有些发白的店长哈罗德。
“抱歉,店长先生,”男人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公式化的歉意。他动作流畅地从内袋掏出一个皮质证件夹,在哈罗德面前快速打开,里面是一个镶嵌着复杂银质徽章的证件——一个缠绕着荆棘的圣杯图案,下方是古老的拉丁文铭刻。“教会特别事务处,卡农主教。” 他亮明身份的速度快得哈罗德只来得及看清那个威严的徽章和“教会”字样,心就猛地一沉。
“我们暂时需要雅典处理一些紧急事务。” 卡农主教的声音不容置喙。
哈罗德哪里敢有异议,连忙点头哈腰,声音都带着点颤:“没、没事!您请便!雅典,快…快去!” 他看向雅典,眼神复杂,有敬畏,有后怕,也有一丝“果然如此”的释然。
雅典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仿佛只是接到了下一个工作指令。她平静地解下身上的米白色围裙,将其整齐地叠放在柜台上,然后跟随着卡农主教,走向餐厅后方员工通道旁一处僻静无人的储藏间角落。
卡农主教确认四周无人,才从西装内袋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带有特殊蜡封印记的羊皮纸,递给雅典。
雅典接过,展开。羊皮纸上只有一行简洁却透着急促的命令,用深红色的墨水书写:
【纽迪斯市西郊,灰石镇废弃工厂。确认吸血鬼邪祟(疑似‘Violence-0’感染体)袭击事件。立即前往净化。优先级:最高。】
目光扫过那行字,尤其是“Violence-0”的字样时,雅典淡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但转瞬即逝,她的表情依旧平静无波,仿佛看到的只是“补充面粉库存”这样的日常指令。
“明白。” 她将羊皮纸递回,声音毫无起伏。
卡农主教收起羊皮纸,微微颔首,身影迅速融入餐厅前厅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储藏间角落只剩下雅典一人。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不需要任何准备动作。
嗡——
一股纯净而强大的光芒骤然从她体内迸发!那光芒并非刺眼,却带着神圣的质感,瞬间覆盖了她的全身。光芒流转、凝聚、塑形!
米白色的员工制服在圣洁的光华中如同冰雪般消融、重组。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包裹全身、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漆黑紧身战甲。战甲材质非金非革,闪烁着幽暗的光泽,却又异常柔韧,完美贴合着她身体的每一寸曲线,勾勒出兼具神圣与肃杀的轮廓。
光芒继续在她右手汇聚、延伸、塑形!
光芒由虚化实,凝聚成坚实的金属与神圣的木质。一把威严的战戟在她手中显现——修长、沉重的银制戟刃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刃身上似乎铭刻着细微的圣言符文;戟杆则是深色的、带着天然纹理的香柏木,触手温润而坚韧,散发着淡淡的、安抚人心的木质清香。这正是她从不离身的圣裁之器!
“光枢”雅典,净夜之手第一猎人,教会最锋利的圣裁之刃,已然武装完毕。
她单手握住香柏木柄,战戟斜指向地面,戟尖在阴影中反射着一点冰冷的星芒。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弥漫着奶油与咖啡香甜气息的角落,眼中没有任何留恋。
下一瞬,一道纯粹而耀眼的圣光在她脚下猛地爆发,如同瞬闪的雷霆!
光芒刺破储藏间的昏暗,一闪即逝。
角落里,已空无一人。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转瞬即散的神圣气息,以及……仿佛还萦绕在鼻尖的、属于糕点的最后一丝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