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数着墙上的时钟,秒针走动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已经晚上十一点二十七分,姐姐迟到了三个小时二十七分钟。我蜷缩在沙发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面最后一条信息还停留在姐姐早上发来的"今晚带寿司回来"。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滴拍打玻璃的声音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我第无数次点开通讯录,拇指悬在"姐姐"的名字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去。姐姐工作很忙,我知道。她说过今天有个重要客户,可能正在开会。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我差点把它摔在地上。屏幕上闪烁的"姐姐"两个字让我瞬间松了口气。
"姐姐,我……"
姐姐的声音不对劲,沙哑得像是哭过,"对不起……"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对不起……"
"为什么这么说?姐姐?"我的声音开始发抖,手指紧紧攥住手机,"你在哪?我现在就去找你!"
"对不起……"
电话突然断了。我回拨过去,却只听到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抓起钥匙冲出门,雨水立刻打湿了我的衣服和头发。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只能先跑到电车站。
深夜的电车站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灯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我站在月台边缘,望着铁轨延伸向黑暗的远方,一种可怕的预感攫住了我的心脏。
"请问..."我颤抖着走向站务员,"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生?大概这么高,长发..."
站务员摇摇头,我转身跑向街道,一家一家便利店问过去。雨越下越大,我的运动鞋已经完全湿透,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的水声。
凌晨三点,我精疲力尽地回到家,浑身湿透地瘫在门口。手机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
"请问是林中希子小姐的家属吗?"一个陌生的男声问道。
我的喉咙发紧,几乎发不出声音:"我是她弟弟……”
"请您尽快来一趟滨河警局。您的姐姐……我们发现了她的遗体。"
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雷鸣,听见血液在耳膜里奔涌的声音,却听不清警察后来又说了什么。
警局的灯光刺得我眼睛发疼。他们带我去了一个冰冷的房间,白布下是熟悉的轮廓。当警官掀开白布一角时,我看见了姐姐苍白的脸,她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睛紧闭着,像是睡着了。
警方判断林中希子是自杀,我木然的遵从安排。
回到家,我机械地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坐在姐姐的床上,抱着她的枕头。上面还残留着她常用的洗发水味道。我打开她的手机,密码是我的生日。屏幕亮起的瞬间,我的眼泪终于决堤——壁纸是我们去年在动物园的合影,我别扭地不看镜头,姐姐则搂着我的肩膀笑得灿烂。
接下来的几天像是一场噩梦。我麻木地处理着各种手续,接待前来吊唁的姐姐的同事。他们说姐姐最近负责的一个重要项目出了问题,压力很大。警方很快以"抑郁症导致自杀"结了案,但我无法接受这个结论。
*
我们的父母是和亲,父亲老实沉默寡言,母亲生的漂亮没上过学。他们或许没什么感情,母亲从记忆初就会在外找人,她把事情告诉我和姐姐,我们成了从犯。
母亲试图逃离这个家,她抱着我说会带我走,说我是她最喜爱的孩子,这是假话吗这是真话吗?我蜷缩在姐姐怀里外面是父母的争吵。
如果真的不相爱的话为什么还要结婚呢?为什么还要生下我们呢?
“志也,我们要好好活着,姐姐会保护志也的,不怕不怕哦”
这是母亲第几次说如果他们离婚我会跟着谁?这是第几次喝下熏人的农药进医院,又是第几次躺在昏白的房间笑着对我说“我亲爱的宝贝,怎么可能不记得他呢”
我缩在姐姐怀里,她说“不怕不怕哦,姐姐在呢”
仅存的,或许从来没有过的父母与孩子之间的情感让我麻木。
“我们逃跑吧”我说,或许没有他们,我和姐姐能更幸福。
姐姐说“再等一等,等等姐姐,不怕不怕哦。”
在不久后父母离婚了,那时姐姐刚成年,我们买了蛋糕,很甜很甜。
“辛苦了,志也。”
“嗯。”
那晚我酣睡在柔软的床上,身边是唯一的姐姐,我们拉着手,没什么可怕的噩梦侵扰。
但是厄运似乎钟爱于我,尖锐刺耳的嘲弄萦绕在我周围,厕所隔间为什么总是打不开门,室内为什么会下雨,涂鸦为什么将书本覆盖,走路为什么总是摔倒。
搞不懂搞不懂,算了吧算了吧,逃跑吧逃跑吧。
我缩进姐姐怀里,她说“不怕不怕,姐姐在哦。”
世界总算放过我了,我沉浸在画室,那是姐姐为我置办的,我熟练的画出一幅又一幅挂在网上等待卖家。
姐姐说今晚有寿司,我等了好久好久,直到不得不打开灯驱散黑暗,直到电话铃声响起,直到那一声声对不起。
我好害怕,为什么不是那一句呢。
“不怕不怕哦,姐姐在呢”
*
我调查着姐姐的死因,是什么引发了悲剧呢?然后我看到流传在网上的视频。
那是以第三者的视角拍摄的。
视频拍摄于电车内,画面晃动得厉害,在一阵天旋地转,伴随着周围乘客的惊呼,画面再次稳定,我看到姐姐被两个穿制服的人按在地上,她的包掉在一旁,文件散落一地。
"请配合调查!"一个保安模样的人吼道。
"我的裙子...放开我!"姐姐的声音带着哭腔。画面中,她的米色风衣被扯开,衬衫的扣子崩掉了几颗,裙子也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最让我心如刀绞的是周围乘客的反应——有人举着手机拍摄,有人冷漠地别过脸去,只有一个老太太试图上前帮忙,却被保安拦住:"请不要妨碍公务!"
那些恶心又虚伪的嘲笑,调侃,手指着狼狈的姐姐吐出污言秽语,他们是从地狱爬出的恶鬼附着在人身上,等到机会来临就会面露扭曲将人吞吃入腹,拽着拖着善良的人重新回归地狱作为他们新的乐子。
是他们,杀了姐姐。
一种愤怒的直冲大脑的情绪将我笼罩,他们杀了姐姐,他们该死。
于是我在几个月后搞来炸弹,宰了那个撕碎姐姐衣服,将姐姐拖出电车狠狠摔在地上的恶鬼,乙醚很容易弄晕他,我将他拖入杂物间,摔在地上,捅了一刀两刀三刀。
那些对姐姐指指点点的恶鬼也不能轻易饶过,杀了杀了,我脑海里循环播放这些,姐姐,姐姐,我好害怕。
被阻止了。
“别紧张嘛”
“画画?那也要保养好手。”
“别,别哭啊,不想说就不说嘛,瞧瞧这小可怜,心疼死了。”
志也喜欢画画吗?我举双手双脚赞成哦!
不许这样,保护好手啊,志也不是喜欢画画吗?
别哭啊,不怕不怕哦,姐姐在呢。
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姐姐”,但是我却拿刀刃划破了她的喉咙,好可怕好多血好可怕。
我是累赘吗,是我让父母关系破裂,是我让姐姐失去家,是我让姐姐负担加重,我是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想要……”还可以叫她姐姐吗?还可以见到她吗?还可以抱住我说那句话吗?
我想要见你,好想你,如果去地狱赎完罪孽,在下辈子死去后可以升入天堂去见你吗?如果可以的话,到那时请抱抱我吧。
“志也,不可以! ——”
姐姐!——
是奇迹吗?我睁开眼,被我劫持的叫秋山弥的人质攥住刀刃鲜血溢出。我看向那双和姐姐相似的暖色眼睛,里面倒映出两个人影,一个面无表情的哭泣,一个漂浮在哭泣少年背后的黑发女人,长发如同触手般张牙舞爪缠住刀刃。
我看到秋山弥和背后的女人缓缓张口。
“不可以哦”
“不可以哦志也,不怕不怕哦,姐姐在呢。”
*
我是林中希子,死于投河。
在死后我没有被鬼神引入地狱,而是出现在弟弟林中志也身边。
他看不到我也听不见我说话,同样我也触摸不到他,我看着他那张面瘫脸陷入沉默,这该怎么办,只好先在他身边待着了。
弟弟为我置办了葬礼。
在他看到那个视频的时候我想挡住,真是太狼狈了,怎么能让弟弟看到这些呢?
我看到扭曲又诡异的未知生物在志也身体诞生,它纠缠着我保护这么多年的弟弟,吸取他的理智榨取他的情绪,志也变得不可控,病态的要杀死车站的所有人。
我撕扯着那个怪物,妄图把它揪下来,但是吸取志也情绪的怪物成长的很快,我几乎快被反噬,虚弱下的我只好休憩在志也体内,但当我再次尝试宰了它时,志也已经陷入绝望了。
太过分了,竟然这样对我可爱的弟弟!
多亏了那个被劫持的神经大条的秋山弥,志也似乎恢复了理智但……为什么把刀刺向自己啊笨蛋弟弟!
“志也,不可以!——”
莫名的力量涌入,我感觉强壮不少,而没有可以吸取的情绪的那个可恨的小怪物就弱多了,我用灵活的头发缠住刀刃阻止弟弟犯傻,再用附着能量的头发缠住怪物直接捏爆。
“不可以哦志也,不怕不怕哦,姐姐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