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瑶池仙会。

云雾漫过白玉阶，仙乐缥缈，众神齐聚。叶离立在仙僚之间，广袖垂落，眉眼清淡，周身自有一股风轻云淡的疏离。

他本不欲多留，却被天帝强邀至此。

只因今日，地府亦有使者前来。

叶离指尖微紧，面上却依旧无波。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一阵阴冷微风漫过瑶池，众仙下意识侧目。

一道玄衣身影缓步而来，周身鬼气内敛，只余一身矜贵凛冽，红眸扫过席间，轻慢又张扬。

正是孟子川。

他目光径直落在叶离身上，笑意浅浅，却带着化不开的偏执。

众仙只当是地府主上与司风上仙气场相斥，无人知晓，这二人早已在暗处，过了无数招。

孟子川径直上前，在叶离身侧站定，声音不高不低，恰好传入他一人耳中：

“上仙近日，倒是安好。”

叶离垂眸，望着杯中清酒，声线清冷如玉石相击：

“托地府主上的福，风调雨顺，心神安宁。”

一句话，轻描淡写，便将那夜阴丝窥探之事，尽数抹去。

仿佛他从未察觉，从未心惊。

孟子川低笑一声，气息微低，擦过他耳畔，带着几分蛊惑：

“心神安宁？”

“本座怎么觉得，上仙心底，藏着不少事。”

叶离终于抬眼。

清眸撞进一片暗红深渊，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骤然凝滞。

仙与鬼，正与邪，冰与火，针锋相对。

他淡淡开口，字字从容：“本座心境，向来清明。倒是主上，一身阴煞缠身，当心引火烧身。”

“烧身？”孟子川上前一步，距离近得几乎相贴，仙袍与玄衣堪堪相触，

“本座这一身火，只烧一人。”

众仙只觉气氛诡异，却不敢多言。

无人听得清那几句暗带刀锋的对话，只看见两位尊上对峙而立，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叶离不动如山，清冷一笑：

“主上好雅兴，只可惜，本座无空奉陪。”

他转身欲走，手腕却忽然一紧。

孟子川指尖扣住他手腕，鬼气与仙气在接触处无声碰撞，激起微不可查的涟漪。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

“上仙急什么。”

孟子川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只剩两人可闻，

“那夜留在你神识里的‘小玩意儿’，上仙还没给本座一个交代。”

叶离腕间微用力，却未挣脱。

他抬眸，眸中寒意渐浓：

“不过一缕尘埃，本座何须放在心上。”

“尘埃？”孟子川轻笑，红眸愈暗，

“本座倒希望，本座是上仙心上的尘埃。”

“挥之不去，落之即印。”

叶离心神微震，面上却依旧冷然：

“主上慎言。”

“慎言？”孟子川指尖微微收紧，

“本座只是好奇，上仙这张清冷面皮之下，究竟藏着一副怎样的心肠。”

“是真的清风霁月，

还是……”

他顿了顿，目光一寸寸扫过叶离清冷眉眼，带着近乎贪婪的审视，

“只为演给本座看。”

叶离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缓缓收紧，仙气在掌心流转，将所有情绪压得死死的。

他抬眸，清冷淡漠，直视对方暗红眼眸：

“是真是假，主上不妨慢慢看。”

“只是别到最后，失望的是主上自己。”

孟子川盯着他许久，忽然低笑出声，松开了手。

“好。”

“本座有的是耐心。”

“本座等着看，你这一身清风霁月，能装到何时。”

叶离收回手腕，广袖一拂，将那点微热与悸动尽数掩去。

他转身，步履依旧从容，一步步走下白玉阶，背影清绝，不染半分尘埃。

孟子川立在原地，红眸追着那道身影，笑意渐深，也愈显危险。

“叶离。”

“你演得越真，本座越想拆。”

“总有一日，本座要你……再也装不下去。”

瑶池之上，仙乐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