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离就是白溯！

冰冷的金属台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刺骨的寒意，叶离的眼皮越来越沉，后颈的刺痛顺着脊椎蔓延，像有无数条细虫钻进神经末梢。他费力地眨了眨眼，视线里陆缜的轮廓渐渐扭曲，变成实验室里那些闪烁的仪器指针，又突然重叠成陆明野皱着眉递给他创可贴的样子。

“心率稳定，基因链开始同步……”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报数声隔着一层水膜传来，叶离感觉手腕上的束缚带又收紧了几分，金属扣嵌进皮肉，带来尖锐的疼。这疼痛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瞬——他脑海里闪过一瞬间的碎片记忆，一个形似自己的少年躺在类似的台子上，也是这样的疼，只是那时耳边有压抑的哭声，还有反复“一定要成功”的低语。

“溯溯……”那个模糊的女声又在脑海里炸开，叶离的喉结猛地滚动，喉咙里涌上铁锈味的腥甜。他不是叶离吗？那个在基地里整理档案、会为了煎蛋糊没糊而纠结的叶离？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记忆里多了这些带着消毒水味的碎片？

“匹配度78%……82%……”仪器的蜂鸣声陡然尖锐起来，陆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加快注入催化剂，我要在明天前拿到最终结果。”

催化剂顺着输液管爬上手背，冰凉的液体钻进血管，叶离的体温瞬间飙升。他看见自己的手臂上浮现出淡青色的纹路，像藤蔓一样沿着皮肤蔓延，那是和玻璃管里那些“失败品”身上一模一样的印记。

“不……”他想挣扎，却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纹路爬上脖颈，快要触到耳后那片柔软的绒毛。那里是陆明野曾经不小心碰到过的地方，当时他像被烫到一样躲开，心脏却跳得像要炸开。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警报突然尖锐地响起，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映得陆缜骤然阴沉的脸忽明忽暗。

“怎么回事？”陆缜的声音带着怒意。

“陆先生，有人破解了三层的权限，正在强行突破门禁！”对讲机里传来慌乱的汇报。

叶离的意识在高热中浮沉，他好像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隔着厚重的合金门，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一声声撞进他的耳膜——

“叶离！”

“陆缜你开门！”

“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陆明野。

叶离突然笑了，眼角有温热的液体滑落，很快被金属台的寒意吸走。他不怕了，哪怕那些纹路已经爬上脸颊，哪怕基因比对的进度条即将走完，他知道，那个人会来带他走的。

就像无数个模糊的梦境里，那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总是在最黑暗的时候，劈开荆棘，站到他面前。

实验室的门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变形，陆明野的身影出现在红光闪烁的门口，脸上沾着灰尘，眼神却亮得惊人，像燃着野火。

“我来了。”他说，声音因为急促的奔跑而发喘，却带着无比清晰的笃定。

叶离看着他，耳尖的绒毛在红光里轻轻颤动，像一只终于等到归人的小兽。

“抓住他！”陆缜猛地转身，指着门口的陆明野厉声喝道。两个穿着白制服的守卫立刻从阴影里冲出来，手里的电击棍泛着幽蓝的光。

陆明野侧身避开当头砸来的棍影，手肘狠狠撞向左边守卫的肋下，趁对方吃痛弯腰的瞬间，一把夺过电击棍反向劈向另一个人。金属碰撞声在密闭的实验室里炸开，他的目光始终死死锁着金属台上的叶离——那些淡青色的纹路已经爬满了半张脸，像一张诡异的网，正一点点吞噬掉他熟悉的模样。

“爸！你住手！”陆明野踹开倒地的守卫，鞋底碾过碎掉的仪器零件，“就算他是白溯又怎么样？他现在是叶离！是活生生的人！”

陆缜冷笑一声，手指在控制台上调大了催化剂的注入量：“是不是人，要看实验结果。明野，你该亲眼看看，你护着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突然指向屏幕，那里的基因序列图谱正在飞速重合，匹配度的数字疯狂跳动，“95%……98%……”

叶离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他感觉骨头缝里像被塞进了烧红的铁丝，那些沉睡的记忆碎片此刻变成锋利的玻璃碴，狠狠扎进脑海——他记起了冰冷的实验台，记起了母亲叶文流着泪给他系鞋带，记起了父亲白明宇在协议上签字时颤抖的手，更记起了十四岁那年，浑身插满管子躺在黑暗里，听见陆缜说“852号实验体，销毁程序启动”。

“不……”他蜷缩起来，手腕被束缚带勒出深深的红痕，“我不是……”

“100%！”

仪器发出刺耳的长鸣，屏幕上的图谱彻底重叠，刺眼的绿光中跳出一行字：基因序列完全匹配，确认身份——852号实验体，白溯。

陆缜猛地回头，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看到了吗明野？他就是白溯！是我最成功的作品！”

陆明野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可他看着叶离那张布满痛苦的脸，看着对方即使意识模糊，视线依然固执地追随着自己的样子，突然笑了。他一步步走向金属台，电击棍被他随手扔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声响。

陆明野用力挣开束缚。

“我看到了。”他轻声说，弯腰解开束缚带，小心翼翼地将浑身滚烫的叶离抱进怀里。少年的身体在他怀里不住颤抖，耳后那圈绒毛蹭着他的脖颈，带着灼人的温度。

陆明野低头，在叶离汗湿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温柔却坚定：“我看到了，我的叶离，现在我们回家。”

叶离在他怀里瑟缩了一下，睫毛上挂着的泪珠滚落，砸在陆明野的手背上。他张了张嘴，发出破碎的气音，像是在说“陆……哥”。

陆缜的脸色渐渐变得狰狞：“他走不掉的。”

陆明野抱着叶离，眼神冷得像冰：“爸，人体实验AOU已经明令禁止了，是您亲自签的名。”他怀里的人突然攥紧了他的衣角，那点微弱的力气，却像千斤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警报声还在尖啸，红色的灯光在两人身上明明灭灭。

陆缜的声音像淬了冰，带着胜券在握的笃定：“你以为带走他就结束了？明野，你太天真了。”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白大褂的袖口，目光扫过叶离身上蔓延的纹路，“他是按最高规格的作战实验体打造的，体内的A2级Omega抑制剂，配方是我独家的。市面上那些普通货色，对他来说不过是生理盐水。”

陆明野抱着叶离的手臂骤然收紧，怀里的人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紧绷，瑟缩着往他怀里钻了钻，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没有我的抑制剂，”陆缜的声音陡然压低，像毒蛇吐信，“他会每三天经历一次基因排斥期，骨头缝里像爬满蚂蚁，体温会烧到意识模糊，最后……要么彻底失控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要么就在反复的剧痛里耗死。”

实验室的警报声似乎都弱了几分，陆明野看着叶离汗湿的睫毛，看着那些纹路下隐隐跳动的血管，心脏像是被冰水浇透。他想起叶离平时连打针都会皱眉的样子，想起对方为了煎蛋糊了会气鼓鼓半天的模样，怎么受得了那样的疼？

“你在威胁我？”陆明野的声音发哑，怀里的重量仿佛有千斤。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陆缜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份药剂样本，透明的液体在试管里泛着冷光，“在易感期时抑制剂需要每天注射，剂量必须精准到微克。你带他走，就是在亲手推他进地狱。”

叶离突然哼唧了一声，眉头拧成一团，像是已经预感到了什么。陆明野低头，用指腹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好。”半晌，他听见自己说，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把他留下。”

陆缜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却很快掩饰过去：“明智的选择。”

“但我有条件。”陆明野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我要每天来看他，亲眼看着你给他注射抑制剂，确认他的状态。”

陆缜沉吟片刻，像是在权衡利弊，最终点了点头：“可以。不过实验室有规矩，你只能在规定时间探视，不能干扰实验。”

“你最好能做到。”陆明野将叶离小心翼翼地放回金属台，指尖离开对方皮肤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叶离无意识地抓了一下，像是在挽留。

“对不起，等我……”他吻了吻叶离额头后直起身，没有再看陆缜一眼，转身走出实验室。红色的警示灯照在他背影上，拉出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门在身后关上的刹那，陆缜脸上的平和瞬间消失，他看着监控里陆明野踉跄的脚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每天来看？”他拿起那份抑制剂样本，对着光晃了晃，“等你知道真相，恐怕躲都来不及。”

控制台的屏幕上，除了叶离的基因图谱，还隐藏着另一份加密文件，文件名只有三个字：诱导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