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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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地面贴着凤华的脸颊。他睁开眼，看到的是反光得能照出人影的米色瓷砖。头痛欲裂，像是有人在他的头骨里敲鼓。他撑起身体，环顾四周——一个宽敞的购物中心二层，四周是整齐的店铺，中庭上方是玻璃穹顶，透进灰蒙蒙的光线。

"Level...33？"凤华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商场里产生轻微回声。他最后的记忆是在Level 11的商场门前昏倒。脚踝上钝人的伤痕已经恢复成淡青色，不再疼痛。

整个商场干净得反常。没有灰尘，没有垃圾，甚至连一张纸片都没有。凤华走向最近的服装店，玻璃橱窗擦得一尘不染，但店内只有几个歪倒的塑料模特和散落的衣架。试衣间的门半开着，里面空无一物。

"杰仁水..."凤华摸了摸背包，Level 11收集的物资还在，但剩下的杰仁水只够维持两天。他需要补充库存。沿着环形走廊前进，每一家店铺都呈现同样的诡异状态：外表完好，内部空荡。玩具店里没有玩具，只有几个破损的包装盒；书店的书架上空空如也，角落里堆着被撕碎的纸片。

凤华走到自动扶梯旁，向下望去。一楼中庭有个干涸的喷泉，周围摆放着整齐却毫无生气的塑料植物。整个商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有人吗？"凤华试探性地喊道。

"嘿！这边！"一个男性的声音突然从二楼另一端传来。

凤华浑身一颤，随即涌起一阵狂喜。他朝声音方向跑去，绕过两个转角后，看到一个穿蓝色连帽衫的年轻男子站在黑暗处向他招手。

"天啊，终于见到活人了！"男子快步走来，"我是马克，在这里困了三天了。"

凤华仔细观察这个自称马克的男子。他看起来二十出头，亚裔面孔，连帽衫有些脏但还算完整。但当马克走近到两米内时，凤华注意到他脖子上有一道细小的缝线，像是皮肤被缝合的痕迹。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凤华没有上前，手悄悄摸向背包侧面的多功能刀。

"从Level 9那该死的郊区爬出来的，"马克揉了揉肩膀，这个动作让他的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更多的缝线，"这鬼地方什么都没有，我都快饿死了。"

凤华盯着马克手腕上那些不自然的缝合痕迹。那些线不是医疗用的，更像是粗糙的棉线，而且皮肤颜色在缝线两侧有微妙差异。

"你找到食物了吗？"凤华后退半步。

"没，但这层有个储藏室，我带你——"马克突然停住，头歪向一个不自然的角度，"你怎么老盯着我的手腕看？"

凤华终于确定了——马克说话时，嘴唇和面部皮肤的移动不协调，像是戴着一张不够贴合的面具。

"没什么，我们走吧。"凤华假装放松，实则绷紧了全身肌肉。

马克转身带路，就在这一刻，凤华看到他后颈处的皮肤鼓起一个拳头大小的包，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蠕动。马克似乎也感觉到了不适，伸手去抓后颈——

"嘶啦"一声，他脖子上的缝线崩开了。

"操！不、不要现在..."马克的声音突然变得扭曲，他跪倒在地，全身开始剧烈抽搐。后颈的皮肤裂开更大的口子，一只黄皱皱的手从里面伸出来，接着是第二只。两只手抓住裂口两侧，用力一撕——

马克的整个人皮像脱衣服一样被剥了下来，从里面钻出一个佝偻的黄色生物。它全身皮肤皱巴巴像脱水过度的皮革，最恐怖的是那张嘴——从应该是下巴的位置一直裂开到腹部，边缘沾满暗红色血迹，里面是三四排细密的尖牙。当它转向凤华时，那双只有绿豆大小的白色眼睛在灯光下反着冷光。

"叽咯...叽咯..."窃皮者发出像老式织布机般的声响，粘稠的唾液从那张恐怖的大嘴里滴落。

凤华转身就跑。身后传来急促的"哒哒"声，窃皮者用四肢着地的姿势追来，速度快得惊人。凤华拐过一个转角，抓起走廊上的金属垃圾桶向后扔去。窃皮者轻松跳开，继续追击。

"叽咯！"它发出兴奋的叫声。

凤华冲进一家餐厅，跳过柜台，从另一侧出口逃出。窃皮者的爪子刮擦地面的声音紧随其后。前方是向下运行的自动扶梯，凤华三步并作两步跳下去，差点在底部摔倒。他抓起旁边展示用的金属管，转身面对追来的怪物。

窃皮者在扶梯顶端停住，歪头打量着凤华手中的武器。它慢慢爬下扶梯，动作突然变得谨慎起来。

"来啊，你这怪物！"凤华挥舞着金属管。

窃皮者突然加速，从侧面墙壁爬上天花板，倒挂着向凤华扑来。凤华勉强闪开，金属管擦过窃皮者的肩膀，发出打在皮革上的闷响。窃皮者稍微停顿一下，发出愤怒的"叽咯"声。

凤华趁机跑向一楼的卫生间区域。男厕的门半开着，他冲进去，迅速锁上所有隔间门，然后藏进最里面的隔间，屏住呼吸。

外面，窃皮者的脚步声渐渐接近。它停在卫生间门口，发出嗅探的声音。凤华握紧金属管，汗水浸透了后背。几分钟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凤华等了足足二十分钟才敢出来。商场恢复了死寂，窃皮者不知去向。他精疲力尽地靠在洗手池边，用冷水冲洗着脸。镜子里的自己面色惨白，眼下是深深的黑眼圈。

"必须找到出口..."凤华喘着气自言自语。

就在这时，商场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瞬间的黑暗让凤华短暂失明。他僵在原地，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然后，他看到了——大约十米外的黑暗中，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脸。那笑容由两条弯曲的发光线条组成，向上翘到不自然的程度，在漆黑中散发着淡绿色的荧光。随着凤华的眼睛适应黑暗，他逐渐看清了笑脸所属的实体——一个全身漆黑、像是剪影般的人形轮廓，只有那个夸张的笑容清晰可见。

笑魇。

凤华曾在论坛上读过关于这种实体的描述：它们只在完全黑暗中活动，那个笑容是唯一可见的部分。

笑脸开始移动，向凤华飘来。没有脚步声，只有一种奇怪的、像是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凤华再次逃跑，但黑暗中看不清路。他撞上展示柜，膝盖传来剧痛。身后的笑脸越来越近，那诡异的笑容在黑暗中忽大忽小，像是嘲笑着他的徒劳挣扎。

转过一个拐角，凤华突然看到前方墙上有一块发光的标志："办公室"。门半掩着，透出一线光亮。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冲过去，撞开门跌入其中——

世界突然天旋地转。凤华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洗衣机，身体轻飘飘地失去了重量。最后的意识中，他仿佛看到无数彩色光点从身边流过，然后...

黑暗再次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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