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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梅下残烬与名册余音

长安雪覆辙

静业寺的晨钟敲到第三响时,沈砚之已将那块烧黑的木牌揣进了怀里。梅树下的积雪被马蹄踩得狼藉,金吾卫的搜查队刚过,空气中还飘着他们腰间令牌的铜锈味,混着未散的硝烟,呛得人喉咙发紧。

“往这边走。”苏清鸢拽着他拐进寺后的竹林,药箱的铜铃被她按住,只余轻微的磕碰声。竹林深处有口枯井,是不良帅府的暗线之一,井口被茂密的竹枝遮掩,寻常人绝难发现。

沈砚之用破雪枪拨开竹枝,井壁上钉着半截麻绳,绳结是他熟悉的“防滑结”——是不良人特有的打法,显然今早有人用过。他低头看向苏清鸢:“你先下去,我断后。”

井不深,约莫三丈就到了底。井底铺着干草,角落里堆着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个打火石——是赵伯的东西。沈砚之摸着那粗糙的石壁,忽然想起小时候赵伯总带他来静业寺上香,说这里的井水能“洗去晦气”,原来那时就为今日留了退路。

“名册呢?”苏清鸢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她正借着从井口漏下的微光翻查羊皮纸,“林忠既然是暗香阁主事,名册上肯定有他的落脚点。”

沈砚之凑过去,火光下,“林忠”二字后面跟着行小字:“常住西市‘闻香楼’,以‘香料商’为掩。”他指尖划过那行字,忽然想起李嵩案的卷宗里提过,死者生前常去闻香楼买龙涎香,每次都点名要“林姓掌柜”接待。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沈砚之的铁尺在井壁上敲出轻响,“李嵩的死,林忠脱不了干系。”他忽然看向苏清鸢,“你还记得李嵩脖颈的勒痕吗?边缘有细微的倒刺,像被某种编织物摩擦过——闻香楼的香料包,用的就是这种粗麻线。”

苏清鸢的指尖顿在“秦越”的名字上。名册里记载,秦越每月初一都会去闻香楼“取货”,而李嵩死的那天,正是初一。她忽然想起药谷守谷老妇说的“初一祭鬼”,原来不是祭鬼,是暗香阁的接头日。

井外传来竹叶的“簌簌”声,不是风动,是人踩在落叶上的轻响。沈砚之立刻吹灭火折子,铁尺与破雪枪交叉成盾,护住苏清鸢的后背。

脚步声停在井口,接着是块石子落下,在井壁上弹了几下,滚到他们脚边。是块眼熟的青石,上面用刀尖刻着个“三”字——与密道石阶上的刻痕一模一样。

“是自己人。”沈砚之低声道,重新点燃火折子。井口垂下条新的麻绳,绳端系着个油纸包,解开后,是两个热馒头和张字条,字迹潦草,是赵伯的手笔:“闻香楼后院有地窖,藏着李嵩的账册真迹,速去。”

“赵伯还活着。”苏清鸢咬了口馒头,温热的麦香压下了喉咙里的涩味,“他一直在暗中帮我们。”

沈砚之却盯着字条边缘的褶皱——那里沾着点暗红的粉末,与寒窑死士脸上的溃烂处同源,是“破甲膏”的残渣。赵伯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除非他刚和暗香阁的人交过手。

“不能全信。”他将馒头塞进怀里,“林忠既然能让李玥说谎,未必不能逼赵伯传假消息。”他忽然想起师父木牌上的龙涎香,“闻香楼的龙涎香,或许才是关键。”

离开枯井时,日头已爬到竹梢。西市的喧嚣隔着两条街传来,闻香楼的幌子在风中摇晃,靛蓝色的绸面上绣着朵硕大的桔梗花,在一众店铺里格外扎眼。

“掌柜的,要两钱龙涎香。”沈砚之推门时,铜铃“叮铃”作响,柜台后的掌柜抬起头,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左手戴着枚玉扳指,指节处有层薄茧——是常年握铁尺磨出来的。

林忠。

沈砚之的铁尺在袖中微微一动,苏清鸢却抢先开口:“要最好的那种,我家公子说,得配得上‘沈’字玉佩的身份。”她说着,将那枚刻“护”字的玉佩放在柜台上,玉光在阳光下泛着冷色。

林忠的眼神骤缩,随即又笑了,弯腰从柜台下取出个锦盒:“原来是沈公子,失敬。”他用左手打开锦盒,里面的龙涎香泛着乳白的光泽,“这是西域贡品,烧起来有桔梗花香,像极了……苏先生当年最喜欢的味道。”

苏清鸢的指尖在药箱上收紧。他果然认识苏珩,甚至知道师父的喜好。

就在林忠的手指触到玉佩时,沈砚之的破雪枪突然横扫,枪尖擦着他的手腕掠过,挑飞了锦盒。龙涎香摔在地上,碎成几片,里面竟藏着张薄纸,飘落在苏清鸢脚边——是李嵩账册的最后一页,上面记着笔奇怪的支出:“开元二十三年正月初一,送‘货’至静业寺,收金人三箱,经办人:林。”

“李嵩是你的同伙。”沈砚之的枪尖抵住林忠的咽喉,“他藏的账册在哪?”

林忠却笑了,笑声在空荡的店铺里回荡:“沈不良帅还是这么急。”他用左手慢慢抬起,扳指脱落,露出手腕上的蛇形纹身,“账册在该在的地方,就像你师父,也在该在的地方。”

他突然吹了声口哨,后院传来木板翻动的声响。沈砚之拽着苏清鸢往后退,却见地窖门打开,里面涌出十几个黑衣人,个个手持短刀,后颈都烙着“林”字印记。

“抓活的。”林忠的铁尺终于出鞘,尺身映着日光,“太后说了,要用沈公子的血,祭今年的双生祭。”

破雪枪在沈砚之手中转出个枪花,枪风卷着地上的龙涎香碎屑腾空而起,形成道香雾。苏清鸢趁机将“破甲膏”泼向人群,惨叫声中立时倒下一片。

“走地窖!”沈砚之的枪尖挑开地窖门的插销,护着苏清鸢跳了下去。地窖里果然堆满了账册,最上面的那本封皮写着“暗香阁收支录”,翻开第一页,赫然是李嵩的签名。

地窖深处传来水流声,是条暗河。沈砚之扯断账册的麻绳,将几本关键账册捆在背上,苏清鸢则抓起把香灰撒向入口——这是苏珩教的“迷踪粉”,能在地上留下只有他们能看见的痕迹。

暗河的水流很急,带着他们往未知的方向漂去。沈砚之回头时,看到林忠站在地窖口,铁尺指着他们的方向,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像是在说“正中下怀”。

苏清鸢忽然从怀里掏出片龙涎香碎屑,在水中浸湿后,碎屑竟浮现出细密的纹路,组成个“宫”字。

“这香是假的。”她的声音被水流冲得发散,“是用宫里的‘染香木’做的,只有东宫才有这种树。”

沈砚之的心猛地一沉。暗河的尽头,难道是东宫?那个藏着李玥身份、藏着双生秘辛的地方。

水流转过弯道,前方突然出现微光。沈砚之握紧破雪枪,苏清鸢的银针也已捏在指间。他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账册的真相,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只知道此刻紧握的手,比任何武器都更让人安心。

而闻香楼的柜台后,林忠正用铁尺挑起那枚“护”字玉佩,对着日光端详。玉佩的凹槽里,藏着半张极小的纸条,上面是师父的笔迹:“引他们去东宫,第三间偏殿的地砖下,有沈毅的最后一封信。”

他将纸条凑到烛火边点燃,灰烬落在那堆未烧完的账册上,像极了寒窑里飘起的火星。

暗河的水流突然变缓,船头撞上块凸起的青石。沈砚之借着微光一看,石面上刻着朵残缺的桔梗花,花瓣纹路与苏清鸢药箱铜锁上的分毫不差。

“是苏珩的标记。”苏清鸢摸出铜锁比对,锁芯的凹槽竟与石上的花痕严丝合缝,“他来过这里。”

话音刚落,暗河两侧的石壁突然传来“咔咔”轻响,十几支火把同时亮起,照亮了前方的石拱门——门楣上刻着“东宫秘道”四个大字,门环是对缠绕的龙纹,衔着块玉佩,正是沈毅那枚“毅”字佩的另一半。

沈砚之伸手去触门环,指尖刚碰到玉佩,暗河的水面突然翻涌起来,浮起具穿着禁军服饰的尸体,脖颈处的勒痕与李嵩的如出一辙,手里还攥着半张账册残页,上面写着“正月初一,与林在偏殿……”

“李嵩的死,真的和东宫有关。”沈砚之的破雪枪抵住石门,“林忠要我们来的,就是这里。”

苏清鸢却注意到尸体的靴底沾着点金粉,与太后常穿的凤靴上的粉末相同。她忽然想起李玥说过的“密道第三层”,后背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他们以为在追查真相,或许从踏入暗河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新棋子。

石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里面传来隐约的丝竹声,像是东宫的夜宴还没散场。沈砚之与苏清鸢对视一眼,握紧了手中的枪与针,迈步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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