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雨夜留宿

夜色笼罩下的权达广场，路灯昏黄的光晕映着绵密的雨帘。

　　潭江落拖着疲惫的步伐刚走出大楼，就被倾盆大雨浇了个透心凉。雨水顺着额前的碎发淌进眼睛里，他抬手抹了一把，眯着眼看了看天。　　

　“啧，真是倒霉。”他懊恼地扒拉了一下湿漉漉的刘海，索性放弃挣扎，在雨中慢吞吞地往前走。

　　反正离地铁站也就几分钟的路，淋就淋吧。

　　花月妨驾驶着红色奔驰缓缓驶过，雨刮器有节奏地左右摆动。

　　隔着雨幕，她看见前方那个被雨水浇透的身影，少年低着头走得倔强，步子不快不慢，像对这场雨毫不在意。

　　她的目光在那个背影上停了一瞬。踩刹车的动作比大脑更快，车子在路边缓缓停下。

　　车窗降下的一瞬间，花月妨看清了那张脸。她愣了一下，随即微微蹙起眉，是他。

　　“上来，淋久了会感冒的。”她的声音穿过雨声传来，柔软得像一块绸缎。

　　潭江落怔怔地转过身。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他眯着眼辨认了半天，才认出车里坐着的人。

　　恍惚间还以为是雨冲乱了神志，直到对方略带责备地又催了一句，他才如梦初醒般拉开车门。

　　“姐姐，副驾可以坐吗？有没有什么禁忌？”少年探进半个身子，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问得小心翼翼。

　　花月妨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弯了弯嘴角：“没什么禁忌，你放心坐吧。”

　　潭江落坐进来，车门一关，雨声顿时闷了下去，只剩下雨点砸在车顶的“哒哒”声。

　　他浑身湿透，像个落汤鸡似的瑟缩在座椅上，睫毛还挂着小水珠，眨一下便滚落一颗。

　　花月妨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又从后座翻出一条干毛巾递过去：“擦擦。”

　　车内流淌着《下完这场雨》的前奏，钢琴声轻缓得像在诉说。

　　潭江落接过毛巾，一边擦拭头发一边偷偷打量她。

　　她今天没穿惯常的旗袍，换了身粉白相间的通勤裙，低挽的发髻衬得脖颈修长，耳畔那对粉色玫瑰耳环随着车子的轻微颠簸轻轻晃动。

　　“姐姐今天没上班吗？”他问。

　　“刚下班，路过这边。”花月妨目视前方，语气平缓，“你呢？这么晚还在外面。”

　　“刚打完暑期工。”潭江落把毛巾搭在膝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滴水的衣摆，没再多说。

　　车子驶入一片安静的住宅区，停在公寓楼下。

　　花月妨用指纹解锁单元门，潭江落跟在她身后，踩过湿漉漉的地砖，留下一串浅浅的水印。

　　玄关处灯光暖黄，花月妨低头从鞋柜里翻找拖鞋。

　　潭江落站在她身后，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她的动作。

　　她弯腰时，发髻上别着的一枚珍珠小夹子闪了闪，后颈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他赶紧移开视线。

　　“你先坐会儿，吃点水果零食，我去给你找套衣服。”花月妨从鞋柜里抽出一双灰色客用拖鞋放在他脚边，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客厅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玫瑰香气，潭江落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目光却被茶几上一碟桂花糕吸引。

　　他没有伸手，只是端端正正坐着，双手搭在膝盖上。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他连忙挺直了背。

　　花月妨抱着一叠衣物走回来，一件浅灰色棉质T恤和一条深蓝色运动短裤。

　　潭江落的视线落在那些衣物上，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是……姐姐家里别人的吗？”

　　花月妨把衣服递给他，像是察觉了什么，轻声补了一句：“我弟弟的。他念高中住校，平时不常回来。”

　　潭江落抬起眼，眼底那一点暗色倏地散了，重新弯成两道月牙：“谢谢姐姐。”

　　他接过衣服抱在怀里，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姐姐，卫生间在哪？”

　　花月妨正要进厨房，闻言脚步一顿，抬手轻轻拍了下额头：“看我这记性，倒是忘了。我带你去吧。”

　　她领他到卫生间门口，拧开灯。暖光倾泻下来，照亮了干净的白色瓷砖和一方淡蓝色浴帘。

　　潭江落关门的瞬间，眼底滑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转过身，握着门把手，探出半张脸来，用那双含情的桃花眼望着她：“姐姐，我洗澡了哦。”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软绵绵的。

　　花月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轻轻点了点头。

　　转身往厨房走时，心里暗自好笑：这孩子，表面乖得不行，偏生那双眼睛会说话。

　　浴室里水声哗啦响起。

　　花月妨打开冰箱，取出生姜和红糖。清水冲洗着姜皮上的泥沙，刀起刀落，细碎的姜片在案板上散开。

　　锅铲与铁锅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生姜和红糖在沸水中翻滚，甜暖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窗外的雨没有停的意思，啪嗒啪嗒地敲着玻璃。

　　她点开手机随意刷了刷，屏幕上光影流转，油烟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厨房里一时间只有水汽和姜糖的甜香交织。

　　她关掉手机，揭开锅盖看了看火候，然后伸手关掉燃气灶。

　　浓郁的姜糖香气扑面而来，她抬头望向窗外，雨还在下，在夜色中织成一道道银线。

　　另一边，卫生间里水声停了。潭江落随手搓洗了换下的湿衣服，挂在毛巾架上沥水。

　　吹风机呼呼地响着，热风卷起他半干的额发，露出一截光洁的额头。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又看了看旁边滴着水的T恤，桃花眼微微弯起，这下，有理由还衣服了。

　　吹干头发换好衣服，棉质T恤的尺寸比他略大，领口松松垮垮地露出一截锁骨。

　　他拉开门走出去，探头探脑地在客厅张望：“姐姐，我洗好了。衣服挂在哪里呀？”

　　花月妨正端着一只瓷碗从厨房出来，碗里姜汤微红，冒着袅袅热气。

　　潭江落快步上前，伸手要去接：“我来吧，姐姐。”

　　花月妨的手在半空顿了顿，碗已经被他轻巧地接了过去。

　　她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儿，忍不住弯了唇角：“怎么像只小松鼠似的。”

　　潭江落捧着碗，低头闻了闻，姜糖的甜香钻进鼻腔，暖烘烘的。

　　他抬眼看了看她，心跳忽然快了两拍，她正看着他，目光柔和得像那碗姜汤的温度。

　　“快喝吧，不然凉了。”花月妨抿嘴浅笑。

　　潭江落低下头，仰头将红糖姜水一饮而尽。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暖意顺着食道一直蔓延到胃里。

　　他放下空碗，碗底磕在茶几上发出轻轻一声响。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明明小时候最讨厌姜味，可这碗喝下去，只觉得甜。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