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险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陈年的寒气扑面而来。周默举起蜡烛，照亮了里面的内容——几叠发黄的文件、三个贴着标签的玻璃瓶，以及一个小巧的檀木盒子。

"找到了。"周默小心翼翼地取出文件，最上面是一封盖着"绝密"红印的信件，落款是"国家医学研究院特殊疾病研究所"。

林小雨凑近蜡烛光，两人一起阅读这封日期为1959年的信件：

"周明远教授：鉴于青林村特殊病例群的恶化情况，委员会已决定执行第7号预案。所有三期患者将于本月15日转移至新设立的隔离治疗中心。你作为项目负责人，需确保所有研究资料严格保密，特别是关于病原体传播途径和镜面反射实验的部分。此信阅后即焚。"

"镜面反射实验？"林小雨困惑地看向地下室那面被铁链固定的铜镜，"这是什么意思？"

周默继续翻阅文件，找到一份题为《青林综合征与镜面反射现象的关联性研究》的报告。报告内容晦涩难懂，满是医学术语，但结论部分清晰写道：

"实验证实，青林综合征患者对镜面反射表现出极端敏感反应。晚期患者在镜中看到的影像与真实存在差异，这种差异随病情加重而扩大。更惊人的是，通过特殊处理的镜面可以暂时缓解症状，但也会加速病原体在体外存活时间。建议立即终止所有镜面实验，销毁相关设备。"

周默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他看向那面铜镜，镜中模糊的烛光倒影似乎比实际烛火暗了几分。

"这说不通啊，"林小雨皱眉，"一种遗传病怎么会和镜子有关系？"

周默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打开了那个檀木盒子。里面是一叠老照片，最上面一张显示一群穿白大褂的人站在静园门前，中间是年轻的祖父，旁边是几个军人模样的人。照片背面写着："研究团队合影，1958年6月"。

翻到第二张照片，周默的手猛地一抖——照片中是一间类似病房的房间，十几个村民模样的人被绑在床上，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面镜子。病人表情扭曲，似乎在极度恐惧中。照片角落的日期是1959年4月。

"老天..."林小雨倒吸一口冷气，"这就是信里说的'隔离治疗中心'？"

周默继续翻找，在盒子底部发现一张单独存放的小照片。照片上是年轻的孙婆婆，穿着白大褂，站在一个实验设备旁微笑。照片背面写着："小雨助手，唯一不受影响的本地人，1957年"。

"你奶奶是研究助手？"周默惊讶地问。

林小雨看起来同样震惊："她从没告诉过我...只说认识你祖父，从没提过参与研究的事。"

周默将所有材料放回保险箱，只拿了那几张照片和关于镜面实验的报告。"我们得问问你奶奶这些是怎么回事。但首先..."他走向那面铜镜，"我想看看这面镜子有什么特别。"

铜镜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暗黄色光泽。周默小心地触摸镜面，指尖传来异样的冰凉感，不像是普通的金属。当他靠近细看时，镜中的自己似乎有些模糊，轮廓边缘泛着微弱的淡绿色光晕。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周默正说着，突然镜中的影像眨了眨眼——而他自己并没有眨眼。

他猛地后退一步："你看到了吗？"

林小雨紧张地摇头："看到什么？"

"镜中的我...自己动了。"周默声音发颤。

林小雨犹豫了一下，慢慢靠近铜镜："让我试试。"

她站在镜前，镜中的倒影与她动作一致。但几秒钟后，镜中林小雨的嘴角突然上扬，露出一个她本人并没有做出的诡异微笑。

"啊！"林小雨惊叫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一个空玻璃瓶，碎裂声在地下室格外刺耳。

周默一把拉住她的手："我们得离开这里。这镜子...不对劲。"

两人匆忙收拾好文件，正准备离开时，周默注意到铜镜旁边的墙上刻着一行几乎被磨平的小字："镜非镜，影非影，见真我者得永生"。

"这是什么意思..."周默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林小雨突然抓紧他的手臂："听！"

头顶上传来模糊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有人回到了静园，而且不止一个人。

"快走！"周默吹灭蜡烛，拉着林小雨向楼梯摸去。

黑暗中，他们磕磕绊绊地爬上狭窄的楼梯。刚到楼梯口，就听到楼上传来马德贵的声音："...肯定在这里！西厢房的门被打开了，地下室入口也没锁..."

另一个低沉的声音回答："老马，冷静点。就算那小子发现了什么，谁会相信他？都过去二十多年了。"

"你不懂！"马德贵的声音近乎歇斯底里，"周老头的研究要是公开，我们全都得完蛋！当年的事..."

周默和林小雨屏住呼吸，紧贴着墙壁。脚步声在头顶上来回走动，似乎就在地下室入口附近。

"算了，先回去吧。"那个陌生声音说，"明天多叫几个人来搜。他跑不掉的。"

脚步声渐渐远去，接着是大门关闭的声音。周默和林小雨又等了十分钟，确认安全后才悄悄出来。

西厢房外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过脏污的窗户洒进来，给一切蒙上血色。两人轻手轻脚地离开西厢房，周默重新锁上门——虽然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现在怎么办？"林小雨低声问，"马德贵明显在监视你。"

周默思考片刻："我们得去见你奶奶。她是唯一还活着的知情者。"

林小雨咬了咬嘴唇："但她从不说过去的事...每次我问起，她都会变得很奇怪。"

"现在不同了。我们有证据。"周默拍了拍口袋里的照片，"而且，你注意到吗？信中说所有三期患者都被转移了，但你奶奶是'唯一不受影响的本地人'。这意味着什么？"

林小雨脸色苍白："意味着她可能知道如何避免感染...或者治愈的方法。"

两人悄悄离开静园，沿着小路向村子边缘走去。夜色渐浓，村中零星亮起灯火，但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有村民从窗户看到他们，立刻拉上窗帘。

"村里人晚上不爱出门，"林小雨解释道，"尤其是月圆之夜。"

周默抬头，果然看到一轮近乎圆满的月亮悬在夜空中，散发着冷冽的光辉。"为什么？"

"老人们说，月光会唤醒'沉睡的东西'。"林小雨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小时候见过一次...一个晚期病人月夜发病的样子。他...他的皮肤在月光下几乎是透明的，眼睛像猫一样发光..."

周默想起祖父日志中记录的病症：光敏感、皮肤色素缺失、夜间活动增加...这些症状似乎都与光——特别是反射光有关。

孙婆婆的房子孤零零地立在村外一片竹林中，窗户透出微弱的油灯光。林小雨轻轻敲门："奶奶，是我。"

门开了一条缝，孙婆婆苍老的脸出现在门后。看到周默，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还是让他们进了屋。

屋内比上次来时多了几分草药味，墙上挂着的铜铃无风自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孙婆婆示意他们坐下，然后直接问道："你们去了西厢房的地下室？"

周默和林小雨惊讶地对视一眼。孙婆婆冷笑一声："别那么吃惊。马德贵的人满村找你们，我还能猜不到？"

"奶奶，"林小雨急切地说，"我们在祖父的保险箱里发现了这个。"她拿出那张孙婆婆穿白大褂的照片。

孙婆婆的手微微颤抖，接过照片，长叹一口气："终于...还是被发现了。"

"您是我祖父的研究助手？"周默问，"为什么从不提起？"

孙婆婆的眼神变得遥远："因为承诺...也是因为恐惧。"她指向墙上的铜铃，"这些年来，每当有人接近真相，这些铃就会响。今天下午，它们响得特别厉害..."

周默拿出那份关于镜面实验的报告："您能解释一下这个吗？什么是'镜面反射现象'？为什么病人会害怕镜子？"

孙婆婆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她起身拉上所有窗帘，确保没有一丝月光透入，然后从里屋拿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物件。

"看之前，你们必须知道风险。"她声音低沉，"有些东西，一旦看见，就无法再当作没看见。"

周默和林小雨紧张地点头。孙婆婆缓缓揭开红布——里面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与地下室那面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小了很多。

"这是'观真镜'，"孙婆婆说，"传说是明朝一位道士所制，能照见人真实的模样。青林村建村时，第一任村长带来了这面镜子，用来...筛选村民。"

"筛选？"林小雨困惑地问。

孙婆婆苦笑一下："你们已经看到了村里的血缘图谱。青林村最初是一个隐世家族建立的，为了保持'血统纯净'，他们近亲通婚了几百年。直到...某些不该出现的东西开始在族人身上显现。"

周默想起那些照片上病人扭曲的面容："什么'东西'？"

"用现代的话说，是一种基因突变。"孙婆婆轻抚铜镜，"但古人认为是'邪祟附体'。这面镜子能照出来...被'影响'的人会在镜中看到自己的变异。"

林小雨脸色煞白："所以祖父研究的不是普通遗传病？"

"一开始是。"孙婆婆点头，"1956年，政府派你祖父来调查青林村的高畸形儿出生率。但随着研究深入，他发现这种病...不同寻常。患者不仅生理上出现变异，镜中的影像也会逐渐与本人不同步。"

周默想起在地下室的经历："我们看到了...镜中的影像会自己行动。"

孙婆婆猛地抓住他的手："你们已经照过了？多久？"

"就几秒钟..."周默被她的反应吓到了。

孙婆婆稍稍放松，但仍一脸严肃："记住，永远不要长时间凝视这种镜子，尤其是在月夜。镜中的影像...会试图取代真实。"

一阵寒意掠过周默的脊背。林小雨声音发颤："奶奶，你是说镜中的倒影是...活的？"

"不是活的，但也不完全是死的。"孙婆婆小心地包好铜镜，"你祖父发现，这种病会让人体产生一种特殊的光敏物质，对镜面反射特别敏感。晚期病人的反射影像确实会...产生某种自主性。"

周默突然明白了祖父日志中那些奇怪的记录："所以病人害怕镜子，是因为他们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孙婆婆沉重地点头："更可怕的是，这种'变异反射'具有传染性。健康人如果长时间接触患者的镜中影像，也会被感染。1959年疫情爆发时，整个村子几乎..."

"等等，"林小雨打断她，"如果这病这么容易传染，为什么您没事？为什么我没事？"

孙婆婆露出苦涩的微笑："因为我们是'纯净者'。你祖父发现，村里极少数人天生对这种病免疫。我们的血液中有一种特殊抗体，可以中和病原体。这也是为什么..."她看向周默，"你祖父选择与我合作。"

周默脑中灵光一闪："血清实验！祖父在尝试用免疫者的血液制作疫苗！"

"没错。"孙婆婆眼中浮现泪光，"我们几乎成功了...直到马德贵和他的人发现了真相。"

"什么真相？"

"真相就是..."孙婆婆刚开口，墙上的铜铃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发出刺耳的声响。与此同时，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孙婆婆脸色大变："他们找到这里了！快，从后门走！"

"可是..."

"没时间了！"孙婆婆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塞给周默，"拿着这个，去静园找'观己室'。答案都在那里！"

后门被猛地撞开，马德贵带着四个壮汉冲了进来。油灯的光照下，周默惊恐地发现马德贵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不自然的绿光。

"抓住他们！"马德贵咆哮道，声音中带着非人的嘶哑，"别让他们接触镜子！"

周默拉着林小雨冲向窗户，撞开窗棂跳了出去。身后传来孙婆婆的尖叫声和马德贵愤怒的咒骂。他们没命地奔跑，穿过竹林，朝着静园的方向逃去。

月光下，静园的黑影矗立在山坡上，仿佛一头等待猎物的巨兽。周默边跑边回头看，只见至少十个村民举着火把追来，他们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全都泛着同样的诡异绿光。

"他们全都感染了！"林小雨气喘吁吁地说。

两人冲进静园大门，周默迅速闩上门闩。门外的追兵很快聚集，开始撞击大门。古老的木门在撞击下摇摇欲坠。

"观己室...观己室在哪里？"周默焦急地环顾四周，"祖父从没提过这个地方！"

林小雨突然指向主屋："那个符号！"

在主屋门楣上，周默看到了一个几乎被岁月磨平的雕刻——三个同心圆和一个倒三角，与祖父笔记中的符号一模一样。

他们冲进主屋，在黑暗中摸索着。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响，伴随着木头断裂的可怕声响。

"这里！"林小雨在书房发现一扇隐蔽的小门，上面刻着"观己"二字。

小门后是一间狭小的密室，中央放着一面巨大的铜镜——比地下室的还要大，镜框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镜子两侧的墙上挂满了照片和图表，正对镜子的位置放着一张木椅，椅子上固定着皮带，显然是用来束缚人的。

"天啊..."林小雨捂住嘴，"这是...治疗室？"

周默快速查看墙上的图表，发现这是一套完整的治疗方案："祖父在用镜子治疗病人！看这里——'通过控制镜面反射时间和强度，可以延缓症状发展'。"

门外的撞击声突然停止，接着是一片诡异的寂静。周默和林小雨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静园里静得可怕，连虫鸣声都消失了。

"他们进来了..."林小雨颤抖着低声说。

周默迅速关上密室的门，插上门闩。密室没有窗户，唯一的出口就是他们进来的门。他拿出孙婆婆给的小布袋，里面是一把钥匙和一张纸条。纸条上潦草地写着："月满之时，镜面朝北，真血启明"。

"这是什么意思？"林小雨困惑地问。

周默看向那面巨大的铜镜，突然注意到镜框底部有一个锁孔。"我想...这是启动某种装置的指令。"

他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嗒"声，铜镜缓缓向前倾斜，露出后面隐藏的一个小壁龛。壁龛中放着一个金属箱，上面贴着"血清-最终型"的标签。

"祖父的最终研究成果..."周默小心翼翼地取出金属箱。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被重重撞了一下，接着是马德贵扭曲的声音："周默！我们知道你在里面！把东西交出来，我们可以饶你一命！"

周默打开金属箱，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支玻璃安瓿，装着淡金色的液体。箱盖内侧贴着一张纸条："免疫血清，仅限纯净者使用。注射后可产生永久免疫力。1959年5月"。

"只有十二支..."林小雨失望地说，"不够全村人用。"

周默继续翻找，在箱子底部发现了一本薄薄的手册，标题是《青林综合征治疗协议》。他快速浏览内容，脸色逐渐变得震惊。

"怎么了？"林小雨紧张地问。

周默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病...不是天生的。是被'播种'的。"

门外，撞击声越来越猛烈，门闩已经开始松动。时间不多了。

"什么意思？"林小雨焦急地问。

"根据祖父的研究，最初的'变异'确实是一种罕见的遗传病。但后来..."周默快速翻阅手册，"有人故意扩大了感染！看这里——'村中井水检测出高浓度病原体，证实人为投放'。"

林小雨脸色惨白："谁会做这种事？为什么？"

"为了控制..."周默突然明白了，"马德贵！他是当年村长的后代，祖父发现他家族一直在利用这种病控制村民。感染者会变得顺从，特别是在月圆之夜..."

一声巨响，门闩断裂，密室的门被撞开。马德贵和五个村民冲了进来，他们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瘆人的绿光。更可怕的是，他们的皮肤在月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能看到下面蠕动的血管。

"把血清交出来！"马德贵咆哮道，声音已不似人类，"那些是我们的！"

周默本能地将林小雨护在身后，举起金属箱："退后！否则我摔了它们！"

马德贵停下脚步，其他村民也犹豫了。借着这个机会，周默注意到马德贵脖子上挂着一个奇怪的吊坠——三个同心圆和一个倒三角，与静园的符号一模一样。

"是你..."周默恍然大悟，"是你一直在井里下毒，维持村民的感染状态！为什么？"

马德贵的嘴角扭曲成一个可怕的笑容："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听话。才会继续把女儿嫁给我的儿子，才会在选举时投我的票，才会..."他的目光落在铜镜上，"...害怕真相。"周默突然冲向铜镜，将金属箱放在镜前，然后咬破自己的手指，让一滴血落在镜面上。

"月满之时，镜面朝北，真血启明！"他大喊道。

马德贵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叫："不！"

镜面突然泛起耀眼的金光，整个密室亮如白昼。马德贵和其他感染者痛苦地捂住眼睛，皮肤在光线下冒出丝丝白烟。周默趁机抓起两支血清，将其余的连同金属箱一起推向马德贵。

"拿去吧！"他喊道，"但记住，现在我们也知道真相了！"

马德贵疯狂地扑向金属箱，而周默拉着林小雨冲出密室，穿过混乱的静园，向山下逃去。身后传来马德贵愤怒的咆哮："你们逃不掉的！全村都是我们的人！"

跑到半山腰时，周默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静园。月光下，他清楚地看到至少二十个村民聚集在院子里，他们的眼睛像萤火虫一样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绿光。

"现在怎么办？"林小雨颤抖着问，"我们无处可去了..."

周默握紧手中的血清和手册："我们去县里，去省城...把这些证据公之于众。祖父的研究必须继续，这种病必须被阻止。"

林小雨犹豫地看着他："但...只有我们两个..."

"不。"周默想起那个机灵的小男孩，"不是只有我们。小六、孙婆婆...还有其他'纯净者'。只要我们团结起来，就能结束这场噩梦。"

远处传来犬吠声和火把的光亮——追捕他们的人已经下山了。周默最后看了一眼静园，那个承载着太多秘密的老宅，然后拉起林小雨的手，向着山外的小路奔去。

月光下，两个年轻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而在静园的西厢房里，那面被铁链固定的铜镜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第四章 镜中之影

第四章镜中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