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棠旋即失落的埋头,转而镇定地吩咐药童将药再反复煎熬。
她笑着看着有些自责的相柳,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儿,军中将士还能坚持一下,我们都相信大人会有办法的,大人也不必太过自责。”
“主人!毛球回来啦!”
话音未落,毛球便舒展双臂冲进营帐。
相柳一惊,连忙抬手接住毛球,有些担心地望着怀里的毛球:“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叫你在回春堂好好休息!”
“毛球不要!主人在哪里,毛球就在哪里!”毛球抱着相柳的腰,坚定地回望。
相柳从来不擅长拒绝毛球,就像毛球总是不擅长离开相柳。
可是如今相柳只能拒绝,他们总归要分离。
战死是将军最好的归宿,但毛球的归宿不该是与他一同,她该有自己的天地广阔。
于是他决心漠然:“毛球,你给我听着!我命令你和玟小六回去!”
毛球埋头蹭着相柳的腰耍赖:“不要不要不要!主人别想丢掉毛球!”
他悲伤地想,可是他总是拿天真澄澈的毛球没办法,她太了解他的心软。
从死斗场到清水镇那么多年的情谊,怎么能瞬间割舍?
相柳见此只能叹息,换了个折中的方式,他低头温声:“那你现在给我进去好好休息,别再把伤口撕裂了。”
毛球咧嘴一笑,自豪地抱紧相柳,眼底满是信任:“好!毛球最听话啦!”
随即松开相柳的腰,跑到了相柳的塌上乖乖躺下。
玟小六追不上步履匆匆的毛球,于是在选择在辰荣军营闲逛。
这一看,便发现辰荣义军将士们几乎是中毒颇深,一群群士兵面色青白,无力地躺在地上,接来的汤药颜色越来越浅,几乎是吊着一口气在支撑。
正是丰收时节,他抬眼,看见一位鬓角有些花白的大婶吃力地背着收割回来的稻谷,那稻谷摇摇欲坠,就在她头顶的稻谷跌落下来的瞬间,玟小六赶紧上去扶了一把。
大婶调整下背篓,笑着看着玟小六,感激道:“谢谢你啊,小伙子!”
玟小六浅笑:“不客气!大娘你怎么一个人背这么多稻谷?”
大婶顿时有些愁眉苦脸,叹息道:“唉,也不知道是那个丧尽天良的,在我们军营放毒瘴,将军营里靠前的青壮年都毒的差不多了,我们这些后面的老婆子运气好,蒙军师大人和毛球姑娘相救,倒没什么大事。”
她苦涩地望着士兵们:“可是我们军营里的这些小伙子就遭罪了,丰收时节一到,军中却没几个人能帮着运粮食。没办法,我想着我老婆子现在还有些力气,能搬就搬吧。”
玟小六有些心疼,没忍住提了一句:“既然都这么苦了,为什么不选择放弃?”
大婶闻言,当即愠怒,推开了玟小六,歪歪扭扭地转身:“我观你面善,怎么是个贪生怕死的懦夫!我们辰荣义军的人再苦再累,也坚决不投降!你不理解我们的信仰,就不要信口雌黄!”
玟小六看着怒而疾走的大婶,有些沉默。
但他不放心大婶,便悄悄跟着她回到了大婶所在的营帐。
看着大婶安全地放下背篓,他笑着松了一口气,却没想到大婶在进营帐后突然爆发一声悲鸣:“儿啊!你醒醒!娘只不过是离开一会儿,你怎么舍得丢下娘啊!”
他转身靠近大婶的营帐,只见大婶抱着因毒瘴逝去的儿子痛哭流涕。
他没敢进去安慰大婶,只沉默着在营帐外站了一会,便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相柳出来巡视时,就发现了站在崖边上出神的玟小六。
玟小六忽觉身后的相柳,有些惆怅:“我向之前对你说的话道歉。”
相柳闻言有些奇怪,冷眼嘲讽道:“哦?你说的话该道歉的多了,倒不知道你是为了哪句话?”
玟小六眼底有些自责,难得没呛声:“辰荣义军,确实值得钦佩。之前对你说的劝降的话也的确是我冒犯。”
玟小六抬眼望着地上疼痛难忍的士兵们,想到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大婶,哑声道:“如果能尽快弄到那些药,至少还能让他们再多活一些日子。”
相柳背着手,任秋风扶起发丝,悲壮地望着辰荣军的土地:“他们是战士,即使要死,也应该战死。”
随即转身离去。
秋风萧瑟,卷起一片燃尽的烟尘,显得相柳离去的身形更加单薄。
玟小六忽觉心底酸涩,决心为辰荣义军做些什么。
他欲寻阿棠,却发现毛球蹑手蹑脚,鬼鬼祟祟的模样。
他好整以暇地望着本该在相柳营帐好好休息的毛球,倒是有些好奇她神神秘秘的,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这厢毛球还在暗暗窃喜自己的行动神不知鬼不觉,她靠近药炉,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子,将手里瓷瓶的红色液体缓缓倒入炉中。
却没想到才刚刚倒了一半,手腕却被玟小六死死攥住。
瓷瓶应声而落,血色蜿蜒。
毛球心疼地看着地上洒落的血,转头瞪着双眼斥责玟小六:“你干什么?!”
玟小六反笑:“我倒是想问问毛球姑娘要干什么。”
“你!你管我干什么!”毛球语气减弱,眼神飘忽,拽着自己的袖子,紧张地有些语塞。
“我倒是不管,不过我可以告诉相柳大人!”玟小六扬眉。
“你!”毛球气愤地瞪着玟小六。
“你不告诉我,我可能会去找相柳大人哦!”玟小六转身,笑着恐吓毛球。
“我,我告诉你,你不许告诉主人!”毛球闭着眼,剁脚妥协道。
“我的血有助于缓解毒性,所以我这两天趁主人外出巡视的时候将身上的血添入药汤里。”毛球埋着头,袖子下刚刚划开的伤口渐渐愈合。
“我的伤口会自己愈合,所以主人没有发现,只不过昨天晚上主人受伤,我救主人心切,流失的血有些多才会晕倒。”
“怪不得,我就说相柳这么克制一个妖,怎么会把你吸干,合着你天天三四碗血的放?!”玟小六震惊。
毛球五指成爪,凶狠地威胁着玟小六:“你不许说出去!若是你嘴漏我就杀了你!”
玟小六眼睛忽然瞪大,似是被震慑。
毛球得意的抱臂,自豪地看着吃惊的合不拢嘴的玟小六:“你放心,只要你不告诉主人,我不会杀了你的!”
“哦?”
毛球一怔,随即迅速转身,望着风雨欲来,面色愈发阴沉的相柳,缩了缩脖子。
她颤抖着背着手后退,想要逃避相柳心疼谴责的目光。
可相柳死死地攥住了她手腕上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淋漓的血滴落尘埃,和着一滴泪溅起红色的花,她第一次见相柳对着她怒骂:“你不要命了!我还用不着用你这只蠢鸟卖命!”
毛球旋即被相柳拽进了营帐,她踉踉跄跄地捂着自己的伤口嚷嚷着疼。
相柳却置之不理,只沉默地将她狠狠地丢在塌上,手掌死死攥着毛球纤细脆弱的脖颈,獠牙显现,妖异的红瞳亮得有些刺目。
毛球被摔的眼冒金星,她缓过神来,愣愣地看着愤怒的相柳,第一次感到有些窒息,她下意识害怕的挣扎,却在下一秒被相柳噙住了双唇。
相柳的吻带着燎原的气息,烫的毛球有些颤抖,他撬开了毛球微合的唇齿,尖锐凶狠的獠牙刺破了毛球粉嫩的唇瓣。
腥甜的血混沌了相柳的心。
毛球感受到相柳在不停啃噬着她的唇,彻底傻了,不敢再挣扎,只是变得浑身无力。
在毛球终于要窒息的那一刻,相柳松开了她,深沉的眼眸闪烁着危险的光,他望着身下不停喘息,眼泪汪汪的毛球,手指划过毛球泛紫的掐痕:“若是你不要命了,我有的是办法杀了你。”
毛球已经吓呆了,痴痴地点头道:“我……我知道了,主人……”
相柳松开了毛球,只沉默地将被子盖在毛球身上,便急匆匆地离去。
毛球望着相柳离去的背影消失殆尽后,才敢红着眼眶,起身抱着被子将自己团成一团,可怜巴巴地捂着自己流血的嘴巴:“呜呜呜,嘴巴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