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之约

结婚后的第五年，他们把小房子换成了带院子的一楼。朱志鑫在院子里种满了桂花，秋天一到，满院飘香，连路过的邻居都会笑着说：“你们家的桂花香得能甜到心里去。”左航在院子角落搭了个小小的音乐角，摆着吉他和钢琴，天气好的时候，他就坐在那里写歌，朱志鑫则在旁边修剪花枝，桂花猫趴在钢琴上晒太阳，日子静得像一幅画。

那年冬天，朱志鑫的工作室来了个特殊的学生——一个失去双亲的小男孩，抱着旧吉他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朱志鑫没收他的学费，还每天留他吃晚饭。左航会给男孩煮热汤，听他断断续续地讲自己的故事。后来男孩成了他们家的常客，逢年过节就带着自己做的小手工来拜访，一口一个“左航哥”“志鑫哥”，把冷清的童年过得有了温度。

左航的那首《时光里的你》被一家唱片公司看中，改编后成了年度热播剧的插曲。他收到版税那天，拉着朱志鑫去了当年第一次看电影的影院。还是那个厅，还是相似的座位，电影开场时，左航忽然凑到朱志鑫耳边：“其实那天电影讲了什么，我到现在都没记住。”朱志鑫笑着捏他的脸：“我知道，你光顾着看我了。”黑暗里，两人的手指悄悄交握，像多年前那样，心跳依旧会为彼此加速。

他们的旅行计划从未间断，只是脚步慢了些。去江南古镇时，朱志鑫牵着左航的手走在青石板路上，指着河边的老房子说：“你看，和我老家是不是很像？”左航想起当年在江南小镇的约定，笑着点头：“是很像，就是少了我们种的桂花树。”朱志鑫把他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回去就种，种满整个院子。”

六十岁那年，他们把工作室交给了得意门生，彻底开始了退休生活。每天清晨，朱志鑫会陪着左航去公园散步，看晨练的老人打太极，听鸟儿在枝头唱歌。回来的路上买两根油条，一杯豆浆，像年轻时那样分着吃。午后阳光正好，两人就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朱志鑫弹吉他，左航唱歌，桂花猫趴在脚边打盹，歌声混着桂花香，飘得很远。

左航整理旧物时，翻出了那本毕业纪念册。最后一页张极写的赠言已经有些褪色，夹在里面的“我喜欢你”小纸条却依旧清晰。他忽然想起那个蝉鸣不止的夏天，想起北方的天空和南方的海，心里早已没了当年的遗憾，只剩下对过往的释然。朱志鑫走过来，从背后轻轻抱住他：“在想什么？”左航把纪念册递给她：“在想，幸好后来遇见了你。”

朱志鑫笑着翻开纪念册，看到那张天台合照时顿了顿：“那时候的你，真瘦。”左航拍他一下：“你那时候也没比我好多少。”两人看着照片里的少年，笑得像个孩子。岁月在他们脸上刻下了皱纹，却让眼神里的温柔愈发醇厚。

七十岁生日那天，朱志鑫给左航写了首歌。没有复杂的旋律，只有简单的吉他伴奏，歌词里写着：“从校服到白头，从盛夏到深秋，你是我时光里最暖的等候。”左航听着听着，眼眶就湿了。他想起月光下的表白，想起海边的承诺，想起无数个平淡却温暖的日夜，原来最好的爱情，真的能跨越漫长岁月，依旧鲜活如初。

一个深秋的傍晚，夕阳染红了天际。朱志鑫靠在藤椅上打盹，左航给他盖上薄毯，指尖轻轻拂过他花白的头发。桂花猫早已不在，院子里的桂花树却依旧繁茂。左航拿起朱志鑫的手，看着两人无名指上依旧闪亮的戒指，忽然明白，所谓岁月长情，不过是和同一个人，把每个平凡的日子过成诗，把每个季节的风景都看遍，从青春到白头，初心不改，爱意不变。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桂花的香气在院子里弥漫。他们的故事，还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温柔地继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