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轮回 以我焚烬

最后，男孩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小撮光点，飘进那面镜子里。镜面荡开涟漪，像水波。

而丁程鑫终于解决掉了所有宾客，转过身，看见空无一人的地面，和地上那面镜子。镜子里映出他的脸，和他身后重新凝聚成形的新娘。

新娘微笑着，用男孩的声音说：

“谢谢你陪我玩了这么久。但游戏结束了哦。”

镜子炸开。

记忆到此中断。

张真源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他跪在地上，手还和丁程鑫握在一起，但两只手都冰冷得像尸体。怀表掉在地上，表壳沾满了血，他自己的血，还有丁程鑫的。

丁程鑫也在看他，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的手在抖，那种细微的、不受控制的颤抖，暴露出平静表面下的裂痕。

“你看到了。”不是疑问句。

张真源点头，喉咙发干，说不出话。

“他...”丁程鑫松开手，弯腰捡起自己的怀表，握紧，指节泛白，“他真的...早就死了？”

“镜子里的记忆是这么说的。”张真源的声音嘶哑，“但镜子也可能说谎。那是副本的提示。”

“不，镜子不会说谎。至少在那個副本里，镜子是说真话的。”丁程鑫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后来想明白了。那个副本的规则是‘找出谎言’，我以为谎言在新娘的话里，但其实谎言是我自己告诉自己的。我告诉自己他还活着，只要通关就能把他带出去。那才是最大的谎言。”

他转身，面对那面镜子。镜子里映出他的倒影，烛光在镜面上跳跃，让那张脸看起来支离破碎。

“所以我杀了他。用我的固执，用我的不放手，用我自以为是的拯救。我把他困在一个早就该结束的游戏里，多承受了三十三次死亡循环。”

“你不知道...”张真源试图说什么，但丁程鑫打断了他：

“我知道。我其实知道。第二次循环的时候，我摸过他的脉搏，没有。第十次，我注意到他有时候会穿模，手会穿过固体。第二十次，我听见他和NPC对话，NPC叫他‘已故者’。但我告诉自己，那是副本的干扰，是幻觉，是系统在考验我。”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下来，像在自言自语：

“因为如果我承认他死了，那我在上个副本里用掉的那个‘复活契约’就没有意义了。我用掉了我一半的寿命，和系统签契约，换他一次复活机会。但如果他根本没活过来，那我的寿命就白费了。我不能接受，所以我不接受。”

张真源看着他的背影。那个总是挺直、总是冷静、总是游刃有余的背影，此刻微微佝偻着，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上面。

仓库里一片死寂。只有雨点敲打铁皮屋顶的声音，和蜡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很久，丁程鑫转过身，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里，多了点什么，像冰层下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