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轮回 以我焚烬

第十三次循环，新郎在亲吻时停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向教堂侧面的窗户。窗户玻璃映出他的脸。

是丁程鑫。

更年轻，大概二十出头，脸上还没有那种冰封般的平静，眼神里有温度，有期待，还有一种近乎天真的信任。他看向身边的新娘，笑了，那个笑容明亮得刺眼。

新娘也转过头。张真源看见了她的脸。

很清秀，长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但她的表情有点僵硬，像在努力模仿某种情绪。她的手紧紧攥着捧花，指节发白。

循环继续。第十五次，新娘在说“我愿意”时卡了一下。第十八次，新郎踩到了新娘的裙摆。第二十一次，有个宾客突然站起来，指着他们说了什么，但没声音。第二十五次，新娘的捧花掉在地上，花散了。

第三十次，新郎发现了不对劲。

他在亲吻后没有松开新娘，而是盯着她的眼睛，说了什么。新娘的表情变了，那种模仿出来的甜蜜褪去，露出底下空洞的、机械的本相。她张嘴，发出的不是人声，而是电流的杂音。

第三十一次循环，新郎开始反抗。他推开新娘，跑向教堂大门，但门打不开。宾客们站起来，转身，所有人的脸变成了同一张空白的面具。他们包围过来，动作僵硬但迅速。

第三十二次，新娘抓住新郎，她的手臂像橡胶一样拉长，缠住他的脖子。新郎挣扎，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是块怀表，和张真源那块很像。他按了一下，怀表发出强烈的白光，新娘尖叫着后退。

第三十三次，新郎找到了那面镜子。就是仓库里这面，摆在教堂的圣坛旁。他砸碎镜子，捡起一块碎片，冲向新娘。碎片扎进她的胸口，没有血，只有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涌出来。

然后镜子碎了。

不是新郎砸碎的那一下，而是镜子本身从内部爆开，无数碎片飞溅。每一片碎片里都映出不同的画面：

新郎和一个队友在某个森林副本里并肩作战，队友替他挡下一击，胸口被刺穿。

新郎跪在队友的尸体旁，手在抖，眼睛通红，但没哭。

新郎在系统商店里，用记忆碎片兑换什么东西，兑换列表上有一行小字：“情感钝化药剂，价格：三年温暖回忆。”

新郎喝下药剂，眼神一点点冷下去，像火熄灭。

新郎独自通过一个又一个副本，评价从A降到B+再到A-，像在刻意控制。

新郎在某个副本里救了一个小女孩NPC，然后在小女孩扑过来拥抱时，毫不犹豫地拧断了她的脖子。女孩变成数据流消散，掉出一把钥匙。

碎片里的画面快得抓不住，但张真源感受到了情绪。不是画面本身的情绪，是镜子“记得”的情绪：困惑，恐惧，愤怒，悲伤，然后是冰冷的决绝，然后是更深的、被压抑的痛苦，最后是某种接近崩溃边缘的麻木。

还有愧疚。

深重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愧疚，像黑色的沥青，糊在每一片碎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