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相同的脸,相同的眉眼,甚至右眼下方那颗淡淡的痣都在同一个位置。但那个“张真源”的眼神是空的,像蒙了一层薄雾的玻璃珠。
“你迟到了。”“张真源”说,声音和他一模一样,却平板得像朗读台词,“查房时间到了,我们必须在七点前完成。”
墙上的钟表指向六点三十。秒针在跳动,但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种几乎听不见的、金属摩擦的杂音。
“这是哪里?”张真源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你的医院。”“张真源”站起身,动作有些过于流畅,像是排练过无数遍的舞台剧,“跟我来,病人们在等。”
“病人”这个词被说得很重。
走廊里突然响起了脚步声,杂乱,从四面八方涌来。办公室的窗户玻璃映出外面的景象——走廊上开始出现人影,穿着病号服,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但他们移动的方式很奇怪,关节转动得不太自然。
“第一个病人,307房。”“张真源”已经走到了门口,侧过头,嘴角向上弯了弯,那个微笑的角度和陈大爷玻璃倒影里的如出一辙,“记住,找出不同,然后修正。这是我们唯一离开的方式。”
“离开哪里?你到底是谁?”
“张真源”没有回答,只是推开了307的房门。
房间里的摆设和张真源工作的医院一模一样,连床头柜上那束假花的摆放角度都没差。床上躺着的人,正是陈大爷。但这位陈大爷面色红润,呼吸均匀,看见他们进来,还露出了一个和蔼的微笑。
“张医生,你来了。”陈大爷说,声音洪亮有力。
张真源下意识去看监测仪——心电图是一条完美的直线。
“你看,”身旁的“张真源”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令人背脊发凉的愉悦,“这就是不同。病人不应该这么健康,对吗?”
“这不对...”张真源后退一步,却撞上了什么人。
他猛地转身,看见另一个护士站在身后,是小陈,但又不是。这个“小陈”的眼睛一眨不眨,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大。
“张医生,您需要修正这个错误。”小陈说,她的嘴在动,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还夹杂着电流的杂音。
“怎么修正?”
“治疗他。”“张真源”递过来一支注射器,里面装着某种暗红色的液体,“让他回到应有的状态。”
张真源没有接。急诊科医生的本能在他脑中尖叫:那条直线的心电图,过红的脸色,一切都指向某个可怕的结论——这个人实际上已经...
“我拒绝。”他听到自己说,声音在颤抖,但很清晰,“如果这是某种测试,我不参与。如果这是个噩梦,我要求醒来。”
空气突然凝固了。
陈大爷的微笑僵在脸上,像融化的蜡像一样开始缓慢垮塌。小陈的眼睛完全被黑色填满。“张真源”则偏了偏头,动作机械得让人牙酸。
“拒绝,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