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中心的冷气开得足,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映出匆匆移动的深色鞋履与裙摆。
丁程鑫靠着香槟塔旁的大理石柱,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水晶杯脚。杯子里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动,折射着穹顶巨型水晶灯冷冽的光。空气里浮动着千篇一律的信息素气味,昂贵、克制、经过精心修饰,混着香槟的微酸和若有若无的花香,像一层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罩在这衣香鬓影的虚假繁荣里。他有些意兴阑珊,目光投向落地窗外沉沉的夜色,盘算着再待够十分钟,就找个借口离开。
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助理发来简短提醒:星源集团的张总到了。
他收回视线,没什么波澜。星源是新锐,势头猛,但还不够格让他多费心思。直到入口处传来一阵克制的骚动,几个相熟的面孔都朝那个方向举了举杯。
丁程鑫也顺势望过去。
然后,他的世界在万分之一秒内,被一种极其蛮横、不容置疑的力量,彻底击穿。
那个身影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烟灰色西装,比三年前更清瘦了些,骨架却舒展开了,像一株经历过风雪的青竹,清冽而挺拔。他正微微侧头,听身旁一位头发花白的董事说着什么,唇角抿着恰到好处的、温润又疏离的弧度。
张真源。
丁程鑫的呼吸骤然停止,指尖猛地一紧,水晶杯脚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咔嚓”声。他竟真的来了。不是幻觉,不是午夜梦回时烧心的残影。
几乎是本能,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瞬间锁定了张真源最脆弱的所在——那段曾经完全属于他的后颈。曾经,那里只有他的牙印,他的信息素,他烙下的、名为“占有”的勋章。
可现在……
西装挺括的领口上方,那段白皙的皮肤上,严丝合缝地贴着一块崭新的、边缘光滑的抑制贴。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抑制贴的边缘,甚至可能是透过那高科技的防护材料本身,正丝丝缕缕地渗透出一种信息素的味道。
那是一种极具存在感的木质香调,混合着阳光暴晒后的干燥暖意,尾调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带着硝烟气息的锐利。它并不张扬,甚至可以说是收敛的,却异常稳定、扎实,如同一个无声的宣告,缠绕着张真源,将他与周围所有试探的、觊觎的Alpha信息素泾渭分明地隔离开。
那不是他的味道。
不是他丁程鑫的。
一股滚烫的、带着铁锈味的暴怒,猛地从脊椎骨炸开,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耳边觥筹交错的谈笑、轻柔的背景音乐,全都潮水般退去,化为尖锐的嗡鸣。眼前的世界失焦又重组,只剩下那个身影,和那段刺眼的、被他人标记笼罩的后颈。
“咔嚓!”
脆响终于无法抑制。
手中的水晶香槟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他生生捏碎。锋利的碎片割破掌心,冰冷的酒液混着温热的血,淅淅沥沥,溅在他昂贵的西装袖口和光洁的地面上。
剧痛从掌心传来,却奇异地压不住心头那把燎原的野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