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靠近

一觉睡到了中午，早上起来头还是晕的。

　　早知道昨天喝少点了……

　　我哥这时候大概在厨房，我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穿着拖鞋抱着玩偶就去了。

　　一出门就闻到食物的香气，我哥果然做了很多好吃的，加上我昨天没吃晚饭，肚子不争气地叫了。

　　厨房的灯比卧室的亮，我抬手挡了一下光。我哥围着围裙，把鸡蛋翻了个面，锅铲在锅里划拉的声音快要盖过心跳声。

　　昨晚的事还卡在脑子里，碎片似的，一会是他把我扔到床上，一会是我扯他衣服，我想问他睡的好不好，开口却成了“饭做好了吗”。

　　我哥从一旁给我洗了点蓝莓，放到我手里，又把我头上翘起的一根头发给按了下去，说：“马上好了，去坐着等吧。”

　　“哥。”

　　我想抓住他的衣角，可惜他转过身的速度太快了，我只摸了个空。

　　“怎么了？”

　　我看着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很想叫叫他，证明我的存在。

　　“要糊了，快去。”我指了指他身后正冒浓烟的锅。

　　好像许久没有注意我哥在厨房忙活的身影了，好像哥哥。

　　一股莫名的喜悦忽然泛上心头。

　　-

　　吃饭的时候我偶尔会抬头看一眼对面，但总是很快低头，又继续吃饭。

　　其实我很想找点话题，跟我哥说说话，可是就算挖开心口，也找不到什么能说的东西。以前我不想说不愿说，现在……却不知该说什么。

　　我哥也不跟我说话，他一点也不像个哥哥。

　　正夹起一个青菜要往嘴里送，我哥突然开口，说：“安听，你的头发长长了。”

　　闻言我抬起头，摸了摸额前的碎发，确实有些遮眼了，已经快到眼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长了这么多。

　　“要理发吗？”他问。

　　我想了想，然后点头。

　　“哥，你给我剪吗？”我托腮，语气里有些期待。

　　似是没想到我会这么问，我哥夹菜的手顿了下，迟疑道：“你这么相信我的手？”

　　“相信啊，我一直都很相信。”我微微一笑。

　　不管是什么方面，都很相信。

　　“再说了，小时候不都是你给我剪的吗？”

　　他沉默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吃完饭给你剪。”停了一下又补一句，“剪的丑可别闹。”

　　我嘟囔一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哪有那么小心眼。”

　　吃完饭后，我哥带我到镜子前给我围上一块布。他站在我身后拨弄我的发丝，弄得我脖子有些痒。

　　镜子里，我哥垂着脸，剪刀在耳边咔嚓咔嚓不断响起，神情专注，仿佛不能被任何人打扰，让我总是忍不住抬头看他。

　　他将我的头摆好，说：“别乱动，小心剪到你耳朵。”

　　我蓦地笑出声：“你以前也这样说，我才不信这么细心又认真的哥哥会剪到我的耳朵。”

　　“别说话。”

　　于是我就闭了嘴，但还是忍不住看他。

　　又一次想要抬头的时候，一根发丝掉进了眼睛里。

　　“嘶——”我急急忙忙想要去揉，我哥抓住我的手，“哎，不要揉。”

　　他蹲下来抬起我的下巴查看，眼皮被他两根手指轻轻拨开，我半睁着眼睛觉得很难受。

　　“不老实，我给你吹吹。”

　　他凑的很近，近的我可以清楚看到他皮肤上的毛孔纹理，真的太近了，以前只有我们要接吻的时候才会这么近。

　　如果现在可以接吻……

　　我生出了些想再近一点的冲动，但立马被压了下去。

　　“好了，还难不难受。”他对着我的眼睛吹了几下，声音放的比以往都轻。

　　觉得没那么干涩了后，我才慢吞吞地回答：“不，不难受了……”

　　“现在不许乱动了，嗯？”

　　“好的，不动了。”经过刚才一番臆想，热度逐渐爬满了整张脸颊，我老老实实地任由我哥剪头发。

　　落下来的碎发掉到了睫毛鼻子上，没过一会我的上半张脸就变得黑不溜秋。

　　剪完头发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了，我的注意力只在镜子里。我哥将脸上的碎发清理掉，又拍拍肩上的头发：“剪好了，起来看看吧。”

　　我凑近看来看去，除了短一点，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不过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一点。

　　“嗯，好看。”我朝后比了个大拇指。

　　那根手指很快便被掰了下去，我哥说：“怎么还跟哄小孩一样。”

　　“我没有哄小孩，我觉得剪的很好，嗯。”

　　他无奈般勾了勾唇：“行，我接受你的夸赞。”

　　我哥还在那边收拾地面，我随手捏起一颗蓝莓吃掉。

　　还没完全干掉的水和蓝莓的甜味混合在一起，含在嘴里……甜的有些发烫。

　　我拿出手机，点开相机照了照，生出一个想法。

　　“哥！”我朝不远处忙碌的身形大叫一声。

　　果然，我哥抬头看过来了。

　　“咔！”我手疾眼快地按下快门，事后还挑衅一样朝我哥Wink了一下。

　　“多大了还玩偷拍？交出来。”

　　“不交，你这么好看，肯定不会给你拍丑的。”

　　于是新剪的毛发便被狠狠揉了一把。

　　点开照片，我笑得幸灾乐祸，我哥虽然姿势有点好笑，但还是很帅的。

　　我按下底部的小爱心，这张照片被我收藏了。

　　-

　　我和我哥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谁也没说话，但谁也没觉得尴尬。

　　电视似乎也没看进去，我只觉得头渐渐变得有些沉重了。

　　“困了？”

　　“嗯……有一点。”

　　“那去床上睡一会。”

　　我没有动。

　　过了一会，我哥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盖在我身上：“不想去的话，就在这里。”

　　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很轻地拢在肩上。

　　电视里还在放什么，声音变得很远。

　　我感觉到他往我这边挪了一点，不是靠过来，只是坐得更近了一些。

　　我往里缩了缩，把下巴埋进外套领口里，闻到了一点洗衣液的味道，和他身上的味道混在一起，分不太清。

　　我心安地闭上眼，忽然觉得这个下午很长很长，长到我可以慢慢记住这些很小的细节。

　　蓝莓的甜味、剪刀在耳边咔嚓响的声音、他蹲下来给我吹眼睛时的呼吸、照片里他抬头看我的样子，还有……这件外套的重量。

　　我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些事，然后才慢慢、慢慢地松开意识。

　　哥，我们今天……算不算是进步了一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