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失控的心跳

第五章 失控的心跳

从画室回来的那天晚上，白语堂又做了噩梦。

梦里是闷热的夏天，远房亲戚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黏腻的触感像蛇一样缠上来。她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越靠越近。惊醒时，冷汗已经浸透了睡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要撞碎肋骨冲出来。

她摸黑找出床头柜里的药瓶，倒出一粒白色药片，就着冷水咽下去。药瓶上的标签早就被撕了，是心理医生开的抗焦虑药，她总在这种时候偷偷吃，从不让母亲发现。

“只是个梦。”她对着镜子里脸色惨白的自己默念，指尖却还在发颤。

第二天进教室时，陈钰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晨光透过窗户，给他周身镀了层柔光，他正在低头写着什么，侧脸安静得像幅画。白语堂走过去，把洗干净的保温杯放在他桌角，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背，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了回来。

陈钰抬头看她，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怎么了？”

“没、没事。”白语堂飞快地别开脸，昨晚噩梦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让她对任何靠近都格外敏感，“谢了，姜茶挺好喝。”

他没追问，只是把保温杯往她那边推了推：“今天的是蜂蜜水，没那么辣。”

白语堂捏着杯柄，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她忽然想起初中时父亲的葬礼，母亲抱着她哭，说“以后我们娘俩只能靠自己了”，那时她也是这样，觉得浑身发冷，好像全世界的风都往骨头缝里钻。

数学课上，老师让前后桌互相检查笔记。陈钰把他的笔记本递过来时，手指不小心擦过她的手腕。白语堂像被针扎似的猛地抽回手，练习册“啪”地掉在地上。

全班的目光都投了过来。陈钰愣了下，弯腰帮她捡练习册，抬头时眼里带着担忧：“你不舒服？”

“没有。”她抢过练习册，声音有点发紧，“手滑了。”

老师皱了皱眉：“白语堂，注意听讲。”

她低下头，假装翻书，耳朵却嗡嗡作响。陈钰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背上，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把自己的笔推过来，笔杆上缠着圈防滑胶带，是他特意准备的——他早就发现，白语堂握笔时总爱打滑。

午休时，林薇薇凑过来，撞了撞她的胳膊：“周末派对你可得把陈钰带来啊，不然我们这一百万赌约不就白设了？”

“再说吧。”白语堂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笔，脑子里全是昨晚的噩梦和陈钰刚才担忧的眼神。她忽然很怕，怕这场赌约结束时，她会像打碎一件珍宝似的，把眼前这个人彻底推开。

“什么再说啊，”林薇薇不依不饶，“你该不会真对那书呆子动心了吧？”

白语堂的心脏猛地一缩。动心吗？或许吧。可她不敢。就像小时候不敢靠近发烫的火炉，她怕这一点点心动，最后会烧成燎原的火，把她和母亲好不容易撑起来的生活彻底烧毁。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陈钰在打篮球。白语堂坐在场边，看着他奔跑、跳跃，阳光在他汗湿的发梢上跳跃。他投进一个三分球，转身时正好对上她的目光，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那笑容很亮，像夏日最烈的阳光，晃得她眼睛发酸。

她忽然站起身，没打招呼就往教学楼走。陈钰在后面喊她：“白语堂！”

她没回头，脚步越来越快，像在逃离什么。直到冲进空无一人的楼梯间，她才靠着墙壁滑坐下来，大口喘着气。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是心理医生发来的消息：【明天下午有空吗？你的焦虑量表得分有点高，想和你聊聊。】

白语堂盯着屏幕，指尖冰凉。她知道自己又在失控的边缘了，像走在结冰的湖面上，随时可能掉下去。

放学时，陈钰背着画板在教室门口等她。“你下午怎么突然走了？”他问，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有点不舒服。”她避开他的目光，“我先回去了。”

“等等。”他叫住她，从画板后面拿出个小小的布偶，是只缝得有点歪歪扭扭的猫，“这个……送你。”

白语堂看着那只布偶猫，忽然想起他画夹里那只抱着草莓的猫。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我不需要。”她硬着心肠说，转身就走。

走到楼梯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陈钰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只布偶猫，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孤零零的。

白语堂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她知道自己很过分，像个拿着刀的疯子，一边渴望温暖，一边又把递来温暖的人狠狠刺伤。

可她没办法。她的世界早就布满了裂痕，稍微一碰，就会彻底崩塌。

还有两天。她摸着口袋里那瓶抗焦虑药，默默想。

等这场游戏结束，一切就会回到正轨了。

只是那时的她还不知道，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填不上了。而有些心动，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