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窗帘被晚风吹起，像一片飘舞的白色幽灵。刘耀文坐在病床边的硬椅上，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个小小的音乐盒发条钥匙。窗外，夏末的蝉鸣声嘶力竭，仿佛在拼命挽留最后的温暖。

病床上的宋亚轩安静得像个陶瓷娃娃，苍白的面容几乎与枕头融为一体，只有心电监护仪上规律的波动证明生命仍在延续。两周了，自从电厂事件后，他始终没有醒来。

"医生说你的身体指标一切正常。"刘耀文低声说，手指悬在宋亚轩手背上空，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只是在...自我修复。"

这是他们之间最新的安全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却永远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就像电厂那天之前，他们之间永远隔着真相与谎言。

走廊传来脚步声，刘耀文迅速收起钥匙。门被推开，马嘉祺拎着一袋水果走进来。

"还没醒？"他放下袋子，看了眼监护仪，"脑部扫描显示活动正常，理论上早该醒了。"

刘耀文没有回答。这两周来，他习惯了各种版本的这个问题——来自医生、同事、甚至林墨。所有人都想知道S-07什么时候醒来，好从他口中撬出更多关于新纪元的秘密。只有刘耀文在等的是宋亚轩，仅仅是宋亚轩。

"总部决定撤销对你的处分。"马嘉祺靠在窗台上，"考虑到你在电厂事件中的'英勇表现'。"他故意加重最后四个字的语气，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嘲讽。

刘耀文轻哼一声。官方报告称他在电厂单枪匹马阻止了恐怖袭击，没人提到宋亚轩，也没人解释为什么新纪元的科学家们集体失忆。这种粉饰太平的做法让他作呕。

"对了，"马嘉祺走到门口又转身，"林墨让我转告你，考虑接手新成立的'特殊能力者关系部'。毕竟...你大概是唯一一个既了解异能者又没被精神控制的特勤。"

门关上后，病房重归寂静。刘耀文望向窗外，夕阳将云层染成血红色。特殊能力者关系部...听起来像是专门为某个失踪的异能者准备的。

"真吵..."

微弱的声音让刘耀文猛地转头。病床上的宋亚轩睫毛轻颤，眉头微微皱起，像是被阳光打扰了清梦。

"亚轩？"刘耀文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手指悬在半空，不确定该触碰哪里，"你能听见我吗？"

宋亚轩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的瞳孔在夕阳下呈现出琥珀色的光晕。没有红光，没有多重声音，只是一个刚睡醒的年轻人困惑的表情。

"刘...耀文？"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这是...在哪？"

刘耀文按下呼叫铃，同时小心翼翼地扶宋亚轩坐起来，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每一个动作都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品。

"医院。你昏迷了两周。"刘耀文倒了杯水递给他，"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宋亚轩小口啜饮，水珠顺着下巴滑落。刘耀文克制住伸手替他擦去的冲动。

"电厂...装置..."宋亚轩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张真源死了...净化者..."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修改了病毒参数...不是惩罚...是治愈..."

刘耀文心跳加速。果然，宋亚轩最后改变了计划。

"那些科学家呢？"

"记忆重组...不记得实验细节..."宋亚轩抬头，眼神清澈得令人心痛，"我不想变成和他们一样的怪物。"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捅进刘耀文胸口。他想起宋亚轩在电厂说的——"S-07从来就是一个怪物"。现在他明白了，对宋亚轩而言，最大的恐惧不是死亡，而是变成伤害他人的加害者。

医生和护士的涌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刘耀文被请出病房，站在走廊上透过小窗看着宋亚轩被各种仪器包围。那个瘦削的身影在白色病号服下显得更加脆弱，但眼神却比刘耀文见过的任何时候都清醒。

不是S-07，也不是那个伪装出来的温顺男孩。就是宋亚轩，完整的宋亚轩。

---

午夜时分的病房只亮着一盏小夜灯。刘耀文靠在窗边，看着病床上熟睡的宋亚轩。各项检查显示他身体无碍，只是极度疲惫，医生批准了出院，只等明天办手续。

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宋亚轩脸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刘耀文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忍不住伸手想拂开挡在他眼前的碎发。

手指刚触到额头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突然将他拽入黑暗。刘耀文眼前一黑，等视野再次清晰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白色空间里，四周无边无际。

"欢迎来到我的意识空间。"

刘耀文转身，看到宋亚轩站在不远处，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比现实中看起来更健康、更有生气。

"这是...？"

"我的能力之一。"宋亚轩微笑，"深度精神链接。以前只能被动接收别人的思绪，现在可以主动邀请别人进入了。"

他走近几步，脚下的白色"地面"荡起涟漪，像是踩在水面上。

"我想给你看些东西。"宋亚轩伸出手，"你愿意吗？"

刘耀文毫不犹豫地握住那只手。瞬间，无数画面如洪水般涌入他的意识——

五岁的宋亚轩在幼儿园突然让所有玩具悬浮起来，引来其他孩子的尖叫...七岁时被一群穿黑西装的人从家中带走，母亲哭喊着被推倒在地...十三岁在实验室第一次被电击惩罚，尿湿了裤子...十五岁遇见张真源，两人在深夜的牢房里分享一块偷藏的巧克力...

画面跳转到第一次记忆重置，剧烈的疼痛中他分裂成两个人格——S-07和宋亚轩...然后是无数次实验、暴走、再重置...直到最后一次，S-07策划了假暴走，故意被抓，只为等待复仇时机...

最后是电厂的场景。宋亚轩看着昏迷的刘耀文，俯身轻吻他的嘴唇，同时将一股能量注入他体内——那是治愈而非伤害的力量。

画面突然中断，刘耀文喘着气回到白色空间。宋亚轩站在他面前，眼中含着泪水。

"现在你知道了。"他轻声说，"全部的我。好的，坏的，丑陋的...每一个部分。"

刘耀文向前一步，捧起宋亚轩的脸。在意识空间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每一丝情绪波动——恐惧、羞耻、希望...还有那份小心翼翼、几乎不敢承认的爱意。

"我看到了一个幸存者。"刘耀文拇指擦去宋亚轩脸上的泪水，"一个战士。一个宁愿牺牲自己也不伤害别人的好人。"

宋亚轩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不值得你这样做...我骗了你，利用了你..."

"然后救了我。"刘耀文额头抵上他的，"不止一次。"

白色空间开始波动，像水面被搅动。宋亚轩睁开眼，惊讶地发现周围出现了新的景象——刘耀文的记忆正在融入这个空间。

他看到自己蜷缩在刘耀文沙发上睡着的模样，看到两人一起逛超市时自己对着冰淇淋柜纠结的表情，看到生日那天月光下几乎相触的嘴唇...

"这些...你都记得？"宋亚轩声音发颤。

"每一个瞬间。"刘耀文收紧手臂，将他拉近，"不管是S-07还是宋亚轩，都是你的一部分。而我...爱上了这个完整的你。"

在意识空间里，没有身体限制，没有言语阻碍。当他们的唇终于相触时，所有的记忆、情感、思绪都融为一体，比任何物理接触都更加亲密无间。

刘耀文感受到宋亚轩五年来的孤独，宋亚轩则体会到刘耀文从未说出口的担忧与渴望。在这个由纯粹意识构成的空间里，他们终于毫无保留地属于彼此。

---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病房，刘耀文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趴在病床边睡着了。他抬头看向病床——宋亚轩正睁着眼睛看他，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

"早安。"宋亚轩的声音比昨天有力多了，"睡得好吗？"

刘耀文直起身，脖子因为别扭的睡姿而酸痛。昨晚的意识链接感觉如此真实，但现在他不确定那是否只是一个梦。

"做了个奇怪的梦。"他试探性地说。

宋亚轩的笑容加深了。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触刘耀文的手背。熟悉的刺痛感传来，但这次伴随着一股暖流，让刘耀文瞬间清醒。

"不是梦。"宋亚轩轻声说，耳尖微微泛红。

刘耀文反手握住那只手，十指相扣。阳光下，宋亚轩的皮肤几乎透明，能看清下面淡青色的血管。他看起来依然脆弱，但眼神不再躲闪。

"医生说你今天可以出院。"刘耀文拇指摩挲着宋亚轩的指节，"有什么打算吗？"

宋亚轩望向窗外："我不知道...我这样的人能有什么选择呢？"

"林墨提议我负责一个新部门，专门处理异能者相关事务。"刘耀文顿了顿，"我想邀请你做顾问。当然，如果你有其他计划..."

宋亚轩转过头，眼中闪烁着惊讶的光芒："你愿意...相信我？"

"不止相信。"刘耀文倾身向前，在距离宋亚轩嘴唇寸许的地方停下，"我想和你一起建立一个新的...庇护所。为那些像你一样无处可去的人。"

这个距离，他能闻到宋亚轩呼吸里的薄荷牙膏味，能看到他睫毛投下的细小阴影。过去几个月里所有未完成的靠近，所有被打断的亲密，此刻终于有了继续的理由。

宋亚轩微微前倾，完成了这个迟来的吻。它比意识空间里的那个更真实，更温暖，带着晨起的慵懒和阳光的味道。

"我喜欢这个提议。"分开后，宋亚轩轻声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

"别再把我当易碎品了。"宋亚轩捏了捏他的手，"我想和你并肩而立，不是躲在身后。"

刘耀文笑了，这是他两周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成交。"

---

三个月后，城郊的一栋改建别墅里，刘耀文站在二楼办公室窗前，看着院子里正在发生的场景。

宋亚轩坐在梧桐树下，身边围着三个孩子——都是在新纪元事件后被发现的小异能者。他正在教他们用能力让落叶在空中跳舞，阳光透过枝叶间隙洒在他们身上，像是给整个画面镀上了一层金边。

"难以置信，是吧？"马嘉祺走到窗边，顺着刘耀文的视线看去，"那个曾经差点毁掉半座城的S-07，现在在教小朋友用异能做手工。"

刘耀文嘴角上扬："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只是需要有人给他机会展现这一面。"

"肉麻。"马嘉祺翻了个白眼，递过一份文件，"给，总部批准了你的扩建申请。下个月可以接收另外五个孩子和两个成人异能者。"

刘耀文浏览着文件，心情愉悦。"特殊能力者教育与融入中心"——这是他们给这个庇护所起的正式名字。简单来说，就是教异能者控制能力、适应社会的地方。宋亚轩负责音乐疗法和情绪管理，他则教授基础自卫和纪律规范。

马嘉祺离开后，刘耀文下楼走向院子。孩子们已经跑开去玩秋千了，只剩下宋亚轩一个人坐在树下，闭着眼睛感受微风。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露出一个专属的微笑——只给刘耀文看的、毫无保留的微笑。

"累了吗？"刘耀文在他身边坐下。

"有点。"宋亚轩靠上他的肩膀，"但很开心。小琳今天第一次成功控制了能力，没有弄碎玻璃。"

刘耀文搂住他的肩膀，感受着那份温暖。三个月来，宋亚轩长了些肉，脸色不再那么苍白，手腕上的伤疤也淡了许多。他依然会做噩梦，依然偶尔分不清某些记忆属于哪个人格，但每次都会主动找刘耀文倾诉，而不是独自承受。

"今晚有流星雨。"刘耀文说，"想去后山看吗？"

宋亚轩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玩着刘耀文的衣角。这个小小的习惯性动作让刘耀文心头一暖——只有在完全放松时，宋亚轩才会这样无意识地表现出依赖。

夕阳西下时，他们爬上了别墅后的小山坡。宋亚轩带了一条毯子和保温壶的热可可，刘耀文则背了个装着望远镜的双肩包。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铺好毯子后，宋亚轩突然问，"你闯进实验室，我装得那么弱小可怜..."

刘耀文倒了两杯热可可："而我在想'这么脆弱的小东西怎么能活下来的'。"

"结果'小东西'差点要了你的命。"宋亚轩轻笑，但眼神有些黯淡。

刘耀文碰了碰他的杯子："敬第二次机会。"

"敬第二次机会。"宋亚轩重复道，杯中的热可可映着最后一缕阳光，像融化的金子。

第一颗流星划过夜空时，宋亚轩正靠在刘耀文怀里讲述他给孩子们制定的新训练计划。他突然停下，指着天空惊呼。

刘耀文抬头，看到无数光点拖着长尾掠过夜幕，像是天空在流泪。

"许个愿。"宋亚轩闭上眼睛，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扇形的阴影。

刘耀文没有闭眼，而是看着许愿的宋亚轩。月光勾勒出他精致的侧脸轮廓，微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这个画面比任何流星都更值得铭记。

"许了什么愿？"流星雨结束后，宋亚轩好奇地问。

刘耀文将他拉近，额头相贴："已经实现了。"

宋亚轩笑着推了他一下，却被刘耀文顺势拉倒在毯子上。他们在星光下接吻，热可可的甜香混合着青草的气息，远处别墅的灯光如星辰般温暖明亮。

在这个属于他们的新纪元里，没有实验体编号，没有特勤与嫌疑犯，只有刘耀文和宋亚轩，以及无数个即将共同迎接的明天。

[全文完]

作者后面还会有小短文，风格不同，类型也不同，阅文愉快😊

第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