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

她死掉了，处于烈火之中，处于谴责之中，处于绝望之中。

她听见了，痛苦的哀嚎声，临死的求救声，灼烧的滋滋声。

直到最后，她看见了，她的母亲立于焦黑的柱子前，皮肤也变得和柱子似的，看不清面孔。手掌蜷缩，整个人小了一圈，那身总穿在身上的白布衣也只剩下掺在木炭里的一些灰烬。

在死前，可有愧疚，后悔？

这是台下的人所想。

她是否痛苦，是否不解？

这是米尔斯所想。

利迩曼的宗教堂在吟唱她听不懂的歌曲，她跟随人群站在教堂之内，看着圣洁的蒂凡尼窗折射下斑斓的倒影。

“为什么他们会被烧死？”

“孩子，他们犯了罪，是邪恶的化身，我们是在净化他们。”

可是她的母亲看起来很痛。

米尔斯没有开口，只是拉了拉衣服，低下头掩饰肿泡的双眼。

直到仪式结束，她裹紧破旧的红色染布，罩住了脑袋，从后门溜回了街巷。

这里肮脏，恶臭，连空气都像粘稠的树脂，让人不适。

米尔斯用力吸了吸鼻子，吐出一口浊气。

在她的父亲回来之前，她得离开这里，米尔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可她在台子边上看见了她的父亲，在那之前，他脸上没有任何悲痛的神情，而是站在了教徒身边。

在确定了想法后，她一路狂奔回了家，拿走了母亲的钱，将食物和钱包在布里，跑出了这里。

………………

“这大概就是我为什么会来这了，不过我还是没有搞懂为什么她会被人们当成邪教徒，我不明白。”

米尔斯低着头坐在布包袱上，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轮船轻微摇晃着，窗户外的水面平静，褐色泛着白沫的浪时而飞溅到玻璃上，在密密麻麻的白印子上多添了几道痕迹。

“我只问了你为什么想要认识我。”

这个外地来的青年抱着胸，眉毛总是皱起，看起来很难接触。

“你叫什么？”米尔斯没管他的话。

“你可真没礼貌。”

他不甚在意的扬了扬下巴，靠在了船板上。

“我叫基尔。”

“我叫米尔斯！”

“大个子，你已经告诉过了我了。”

“不要乱给我取外号。”

基尔闭了嘴，看起来不想听她说话。

“但是我肯定，我的母亲绝对不是什么邪教徒！”米尔斯又把话题转了回去，她抬起头，基尔便看了过去，令他不解的是，她的脸上没有什么悲伤的神情。

他起了点兴趣，问道：

“你为什么看起来没有不开心？”

“为什么要不开心？”

基尔愣了愣，来回走动几步，又看向米尔斯的脸。

“这种事，难道不该哭着，或者...嗯...”

他有点说不下去了，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又或者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问她。

米尔斯盯着他看了一会，笑了几声。

“一直沉浸在过去，可不是什么好事。”

“你可真会讲大道理。”基尔沉默了一会，坐在了她的身边，船舱里有些安静，只有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他们俩的谈话声。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坐船来这里。我的哥哥们在争夺家产，他们吵的我的头疼。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认为我会跟他们抢家产，把我赶了出来。”

他顿了顿，身子佝下去了些。

“不过我本来就不想在那待着，这倒也是好事。”

基尔细细的眼睛抬起，看向米尔斯，却发现她的脸上满是好奇，没有同情的神色。

“这是你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基尔听到了，他吹了吹鼻子，无奈的板着张脸。

米尔斯跳了起来，扒住窗户上的凸起，看向外面。天色昏暗，有些泛红，把她的红发照的更加鲜艳。

“真美。”

她回头看了一眼基尔，开始回答他最开始的问题。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