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这所学校没有假期，与其说这是学校，不如说这里是一座监狱。
校园霸凌，师长视而不见。打架斗欧，班任带头隐瞒。
7月23日的雨水淋在他的身上，将他身上每一道疤痕淋的发胀。
“希望明年……也能和你一起过。”
雨水与泪水混合着从他的脸上滑下来，他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死死的咬住牙，不发出一点声音。
说出来的愿望，不会实现……
真的……没有实现。
“会感冒的。”
一柄黑伞突然出现在头顶，伊索将他从雨中接了回来。
“伊索……”奈布轻声唤道，“我给你讲讲我的朋友们吧。”
“嗯。”
因为淋雨，奈布果然还是发烧了。
"要是弗洛里安现在就在这儿的话......"奈布半梦半醒间含混地嘟囔着，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他肯定用那种幸灾乐祸的语气说'奈布，我要去向大会长告状'......"
他的眼皮沉重地耷拉着，却仿佛能清晰地看见那个总是活力四射的金色小卷毛就站在床边，像往常一样放声大笑。
那个画面让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不知道那个冒失鬼脸上的伤现在好全了没有？
以他那毛毛躁躁的性格，肯定没好好护理.....
"克莱恩会骂死我的......"奈布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颤抖，"他肯定会板着那张严肃的脸，从训练迟到说到上课走神，再说到饮食规律......"
那些絮絮叨叨的说教声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一字一句都那么清晰，就像这个总是不苟言笑的人的站在旁边训话一样。
伊索在一旁默默的听着。
"哥......"那阵呢喃突然变了调，从一个简单的音节逐渐扭曲成带着哭腔的呜咽，最后化作一个带着无尽思念的名字。
"杰克......"奈布无意识地往床角缩了缩，单薄的被子随着他蜷缩的动作滑落到腰间。
一阵突如其来的胃部绞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那疼痛像是有形的利爪，狠狠地攥住他的内脏，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伊索接好热水，把自己的被子也盖到奈布身上。
“他会来找你的。”伊索的声音轻的像一片羽毛。
奈布感觉自己的眼皮变得很沉，最后眼前一黑，他便睡了过去。
112.
体育老师吹响哨子的瞬间，泳池水面炸开细碎的水花。奈布利落地做完热身动作，把深蓝色泳裤边缘的褶皱抚平。
消毒水混着氯气的味道让他想起去年夏天在游泳馆里，那时候他还敢毫无顾忌地扎进水里。
"喂，哑巴了？"苏珊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咔嗒咔嗒走近，红色泳帽压得她刘海翘起一撮，"听说你昨晚在浴室滑倒了？"她故意提高音量，引得周围几个女生捂嘴偷笑。
奈布正把泳镜带子绕在手腕上，闻言只是平静地抬眼看她。
水珠顺着他的锁骨滑进松垮系着的泳裤里，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装什么酷。"苏珊伸手拽住他泳镜边缘，指甲在硅胶材质上刮出刺耳声响，"不会以为那个怪胎还会来救你吧？"她身后的丽娜已经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了这边。
泳池突然传来扑通巨响，不知哪个高年级生跳水激起的水花溅到岸边。
奈布趁机抽回手，把泳镜往头顶一推。他迈步走向浅水区时，听见苏珊气急败坏地对着手机说："对，就是那个总躲在图书馆的怪胎..."
冰凉的水漫过脚背时，奈布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水下世界总是格外安静，那些恶毒的窃窃私语都被隔绝成模糊的震动。
他游到十米线时，余光瞥见岸边那群人正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赌十块钱她不敢下水。"玛娅突然说，手指戳了戳苏珊肩膀，"毕竟上次更衣室...""闭嘴！"苏珊猛地转身，红色泳帽甩出一道弧线，"都给我看好了——"
奈布已经潜入水下。温热的水流包裹住全身，像回到母亲子宫般的错觉。
透过微微晃动的水面，他看见苏珊正把什么东西扔向泳池中央。
一个银色打火机在水面浮沉，很快被涌来的波浪推向排水口。奈布蹬腿加速游过去，在它被吞没前捞住。金属表面还残留着体温般的余热，底部刻着歪歪扭扭的字母"J"。
当他浮出水面时，岸边已经爆发出尖锐的笑声。"这是谁的打火机呀？"丽娜夸张地捂住嘴，"原来是..."
奈布攥紧打火机，指节发白。
水面倒映出苏珊得意的笑脸，她身后几个跟班正举着手机录像。远处救生员吹响哨子的声音被欢呼声淹没。
"有意思吗？"奈布突然开口，声音穿过溅起的水花清晰传到岸边。
他踩着池底慢慢站起来，水刚好漫到下巴，"还是说..."他向前走了两步，湿发贴在额前，"你们想听我亲口说，那晚在更衣室..."
"你闭嘴！"苏珊尖叫着后退撞到泳池边的躺椅，红色泳帽掉在水里漂远。
她身后的女生们突然安静下来，像被按了暂停键的玩偶。
伊索不知何时已站在泳池边，他沉默地脱下外套，轻轻披在奈布肩上。
水珠顺着奈布颤抖的睫毛滑落，伊索抬手替他挡开那些举着手机的镜头。
"够了。"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泳池突然安静下来。
然而安静了几秒，底下又传来窃窃私语。
“原来如此啊。”苏珊用看妓女一般的眼神看了看奈布，“瓦勒斯家的小少爷，在用身体求保护呢。”
伊索眼神骤然冰冷，一把扣住苏珊的手腕将她拽至面前，"再说一遍。"他声音压得极低，却让周围瞬间噤若寒蝉。
奈布下意识抓住伊索的衣角，感受到对方手臂肌肉瞬间绷紧的力度。
苏珊踉跄着撞上池边瓷砖，涂着鲜红甲油的手指慌乱地指向奈布湿透的衣襟，"他自己勾引——"
"啪！"
一记脆响打断她的话，伊索干净利落地扇了她一耳光。
113.
“只有干过这事儿的人，才会把这事挂在嘴边。”伊索扫了她一眼，“你干挺多回了吧？”
苏珊顿时来了气。
她捂着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愤怒，尖声叫道：“你敢打我！伊索，你以为你是谁？”
伊索却神色平静，目光冰冷地盯着她：“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周围的女生们大气都不敢出，原本的窃窃私语也消失了。奈布靠在伊索身边，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
伊索转头看向奈布，轻声说：“我们走。”奈布点点头，和伊索一起转身，留下苏珊在原地又气又恨。
“我让你被误会了吗？”换完衣服，奈布问了一句。
伊索轻轻摇头，灰眸里映着走廊的灯光："她们看谁都以为是这样。"他顿了顿，指尖拂去奈布发梢的水珠，"没有做过，就不需要在意。"
奈布望着他口罩上方那道浅疤，忽然觉得那些曾如影随形的恶意，此刻竟像被这记耳光扇散的泡沫般脆弱。
“会好的。”他突然说。
伊索侧头看他，嘴角微扬："嗯，会好的。"
走廊尽头，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奈布攥紧伊索的袖口，那温度透过布料渗入掌心。
远处传来放学的喧闹声，却再也无法侵入这片被暮色笼罩的安宁。
他知道，或许明天苏珊还会找麻烦，或许恶意不会彻底消失。
但是，有个人和他一起面对，这就够了。
哪怕他知道，他斗不过莉莉安。
我要活着，我要去找妈妈。
哪怕……
“老师，有消息了吗？”卢卡扑到阿尔瓦身前，他问出这句话时，语气急促而颤抖，音量并不高，却字字用力，仿佛每个字都承载着千钧重的期待。
在那短短的一句话中，隐约可以听出情绪的紧绷，甚至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哽咽。
“抱歉，卢卡斯。”
阿尔瓦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声音低沉而疲惫："还是没有消息......瓦勒斯家族势力庞大，要找到一位'失踪'的成员，如同大海捞针。"
卢卡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可他是我的奈布啊，他不可能就这样消失......"
他的手紧紧握着，脑中是一个最坏的结果。
他死了……
死在某个街头……
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走廊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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