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

（一点点cb向哈。）

84.

教室里一片寂静，所有同学都屏息等待奈布的回答。

奈布缓缓站起身，感受到所有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他偷偷瞥了一眼课本，但唐纳德已经合上了他的那本。

"我...我认为..."奈布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破碎的教堂'象征着传统信仰在现代社会中的崩塌..."

"继续。"唐纳德双手交叉在胸前，表情依然严肃。

"但是..."奈布绞尽脑汁，"我...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组织语言..."唐纳德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瓦勒斯同学，你平时回答问题可是从不犹豫的。看来'基础'的内容确实让你有些措手不及。"奈布感到一阵窘迫。

他确实很少在课堂上遇到自己没有完全准备好的问题，更不用说被当场抓住做小动作后还要即兴分析。

"好吧，"唐纳德突然说道，语气缓和了一些，"我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能对这首诗提出一个我课堂上没有提到过的独特见解，我就不再追究你转笔的事情。"

教室里响起几声惊讶的吸气声。奈布抬起头，对上了唐纳德那双深邃的眼睛。

在那严厉的目光背后，他似乎看到了一丝...期待？"真的？"奈布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从不食言。"唐纳德简短地回答。奈布低头思考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

"我认为艾略特不仅仅是在描述西方文明的精神危机，"他开口道，声音逐渐变得自信，荒原实际上也反映了现代人内心世界的碎片化。我们被各种信息和快节奏的生活割裂，就像诗中那些零散的意象一样..."

唐纳德的表情微微变化，锐利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向前倾身，双手撑在奈布的课桌上。"继续，"他说，声音里带着奈布许久未听过的兴趣，"

这个角度很有意思。"奈布感到一阵意外的轻松。

他开始流畅地阐述自己的观点，从现代心理学角度分析诗歌中的碎片化意象，甚至引用了他昨晚偶然看到的一篇心理学文章。

当他说完时，唐纳德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点头。"有趣的观点，奈布同学，"他终于说道，"虽然有些地方还需要更深入的研究，但确实提供了一个新的解读角度。"

教室里响起几声稀疏的掌声。

奈布偷偷看了一眼周围，发现连平时对他爱答不理的班长都微微点头。

唐纳德直起身，目光再次落在奈布身上。"不过，"他严肃地说，"转笔的行为是不可接受的。即使是最优秀的学生，也需要遵守课堂纪律。"

奈布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我明白了，老师。"

"很好。"唐纳德拿起粉笔，转身走向黑板，"那么，让我们继续分析这首诗的下一部分..."奈布坐回座位，悄悄将那支惹祸的钢笔放回笔袋深处。

他偷偷瞥了一眼唐纳德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既为被当众"教训"而感到窘迫，又为刚才那场意外的思想交锋而感到兴奋。

也许，他心想，唐纳德的课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无聊。

至少，当老师真正与你对话时，那些看似枯燥的诗歌也能焕发出新的生命力。

85.

“没想到啊奈布，你真会啊。”一下课卢卡立马跑过来。

“我哥摁着我的头给我讲的。”奈布用双手撑起下巴，再次从笔袋里摸出那支黑钢笔。

“是不是像这样？”卢卡窜到他旁边，一只手摁住他的头，一只手在课本上指来指去。

“这一段是重点，前面的，不记也没什么。”他甚至还装模作样的推了推眼前并不存在的眼镜框。

奈布笑着拍开卢卡的手，钢笔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少来，我哥才不会这样呢。"他晃了晃手中的笔，"不过...唐纳德老师其实讲得挺有意思的。"

卢卡瞪大眼睛，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奈布望着窗外摇曳的梧桐树影，轻声补充："就像...那些破碎的意象，反而让整首诗活了起来。"

艾格站在角落里，凝视着自己未完成的画作，眉头微皱。

画布上是一片朦胧的色彩，试图捕捉某种难以言喻的光影效果，却始终达不到他心中的标准。

"还是不对。"他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抚过画布上那一抹特殊的蓝色，"这种色彩过渡...它应该传达出某种情感，但我抓不住它。"

杰克抱着一摞素描本走进教室，听到艾格的声音，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幅未完成的画作上。

"又在和自己较劲？"杰克走近，将素描本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目光专注地看向艾格的画布。

艾格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指着画布上一块特殊的区域："学长你看这里，我试图表现光穿过彩色玻璃窗时那种既分散又凝聚的效果，但无论怎么调整，它都显得...生硬。"

杰克凑近仔细观察，阳光在他黑色的发梢上跳跃。"你在寻找的是光的'物质性'与'精神性'之间的平衡点，"他轻声说，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不是简单地混合颜色，而是要让观者的灵魂感受到那种穿透与停留的矛盾。"

艾格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正是我想要的！但具体该怎么做？我尝试了多层薄涂，也试过直接厚涂，都无法达到那种效果。"

杰克在一旁拿起一支炭笔，在一张废纸上快速勾勒起来："你考虑过色彩心理学中的'同时对比'效应吗？当两种互补色相邻时，它们会互相增强对方的特性。但在你这种情况下，问题可能更微妙——"

他停顿了一下，思考着如何表达，"你不仅仅是在处理色彩关系，而是在尝试捕捉一种'光的物质化'现象。想想中世纪教堂里的彩绘玻璃，为什么那些画作即使褪色了，依然能让人感受到神圣？"

艾格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

"因为那些艺术家不仅仅是画家，他们是光之哲学家，"杰克继续道，声音低沉而充满热情，"他们理解光不仅仅是视觉现象，更是精神载体。你要捕捉的不是光本身，而是观者心中对光的记忆与渴望。"

艾格若有所思："所以，问题不在于我如何画出那种效果，而在于我如何让观者'感受'到那种效果？"

"正是如此。"杰克微笑着，在纸上画了几个简单的形状，"试试这个——不要直接描绘光，而是通过周围色彩的微妙变化暗示光的存在。让空白区域成为光的载体，而不是用颜料填满每一寸空间。"

艾格拿起一支画笔，蘸取了少量颜料，在画布上轻轻尝试。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是在试探。

"还有，"杰克走到教室另一侧，取来一本厚重的艺术理论书籍，"你读过伯格森关于'绵延'的理论吗？他认为时间不是线性流动的，而是各种可能性同时存在的流动体。"

艾格摇摇头。

"如果你将这个理论应用到绘画中，"杰克翻开书页，指着其中一段，"那么你画中的每一笔都不应该只是当下的表达，而应该包含时间的厚度。你试图捕捉的那一刻光影，实际上包含了无数个可能的瞬间。"

艾格接过书，认真地阅读起来，眉头逐渐舒展："所以，我一直在追求完美的一瞬，却忽略了那一瞬背后蕴含的全部可能性..."

"没错。"杰克点点头，走到窗边，背对着艾格，"艺术最高的境界不是完美复制现实，而是通过有限的形式，唤起观者心中无限的想象与共鸣。"

艾格放下手中的书，拿起调色板，眼神变得坚定："我想再试一次。但是...如果我想更深入地理解这些理论在实际创作中的应用，你有什么推荐吗？"

杰克转过身，阳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如果你真的感兴趣，可以从歌德的《色彩论》开始，然后是罗斯金的《现代画家》。但要记住，理论只是工具，真正的领悟来自于你自己的实践和观察。"

艾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在自己的画布上："我明白了。也许我应该先停下来观察，而不是急于表达。"

"观察，思考，然后谨慎地表达。"杰克微笑着补充，"艺术不是速度竞赛，艾格。它是灵魂的漫步，有时需要停下脚步，才能真正看到周围的风景。"

艾格拿起一支新的画笔，这一次动作更加缓慢，更加谨慎。在杰克的指导下，他开始尝试用全新的方式处理那片光影区域，不再追求完美的复制，而是试图捕捉光与记忆交织的微妙质感。

86.

夕阳的余晖透过画室高大的窗户斜斜地洒进来，将艾格的画布染上一层暖金色。他正专注地调整着那片光影区域的色调，笔触比之前更加克制，却意外地捕捉到了某种微妙的流动感。

杰克靠在窗边的旧木椅上，手里捧着一本翻开的诗集，目光却时不时瞥向艾格的画布。

“比刚才好多了。”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

艾格停下笔，微微侧头：“真的？”

“嗯。”杰克合上书，指尖轻轻敲了敲封面，“你开始学会‘留白’了，不是物理上的，而是……给观者留下想象的空间。”

艾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以前……也这样教过别人吗？”

杰克愣了一下，随即开口：“没有。你是我第一个愿意这么耐心教的。”

艾格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再说话。

画室里只剩下画笔摩擦画布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过了片刻，艾格忽然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肩膀：“……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杰克望向他，目光平静而深邃：“因为我也曾经像你一样，固执地想画出‘完美’的东西，结果反而什么都抓不住。”

艾格抬眸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那时候，我有个老师……”杰克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陷入回忆，“他总说我太较真，画画不是数学题，非得算出个标准答案。”

艾格静静听着。

“后来他走了，我才发现……他是对的。”杰克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怀念，又有一丝遗憾，“有些东西，不是靠‘正确’就能表达的。”

艾格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画笔的笔杆，忽然问：“……他现在在哪？”

杰克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知道。很多年没见了。”

画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夕阳的余晖在地板上缓缓移动。

艾格低头看着自己的画，忽然轻声说：“……我觉得它还不够好。”

“嗯。”杰克点头，“但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艾格抬眸看他，忽然笑了：“……谢谢。”

杰克也回以一个淡淡的微笑，然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吧，再不走，食堂可就没饭了。”

艾格点点头，收拾好画笔，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画——那片光影区域依然不够完美，但奇怪的是，他不再觉得焦虑了。

也许，杰克说得对。

有些东西，不需要一次就抓住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