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不打了

公司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了又暗，小钢牙拖着行李箱往直播间走时，远远就听见表哥的声音从办公室里炸出来，像惊雷滚过刚放晴的天空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PK赛进前五十就差最后三天！”

表哥的吼声撞在走廊瓷砖上：“我砸资源给你冲流量，你说请假就请假？就为了送她回贵州？”

小钢牙的脚步顿在直播间门口，玻璃门没关严，能看见王威背对着她站在办公桌前，黑色连帽衫的帽子还没摘，身形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瘦

他没说话，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裤缝

那是他被惹急了却不想发作时的样子

“王威，我把你带起来不是让你谈恋爱的！”

表哥把一叠报表摔在桌上，纸张散落的声音刺得人耳膜疼：“钢牙账号被封是她自己的事，你现在正是涨粉的关键期，跟着添什么乱？”

“她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王威的声音很沉，像浸了雨的石头

“不放心？”

桐桐的声音插进来，带着点冷笑：“她家里什么条件？用得着你一个穷小子操心？你哥王璇和你是如何拼死拼活的走到现在，你就这么糟践机会？”

小钢牙攥紧了行李箱拉杆，指节泛白

她知道桐桐说的是实话，贵阳家里的大G，宝马等车停在车库，四个卧室的衣柜里挂满了她的衣服，舅舅小姨们总说“娇娇不用拼，他们给她上票”，可她偏要在直播间里扯着嗓子拉票，偏要守着那些待拍的服装样品熬到凌晨

里面的争吵还在继续，表哥大概是气极了，声音都带了颤：“你要是敢走，这个月的推广资源全给木子他们！”

木子是黎门的

“嗯”王威只应了一个字

小钢牙猛地推开门，办公室里的三个人都转头看她

王威的眼神瞬间软下来，像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他往前走了半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停在原地

“我自己能走”

小钢牙把行李箱往旁边挪了挪，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不用你送”

王威没看她，只是盯着表哥：“票我买了”

“王威！”小钢牙的声音陡然拔高，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她扶着门框喘了口气：“你非要这样吗？”

他终于转头看她，眼底藏着她看不懂的执拗：“明天早上七点，我在楼下等你”

说完抓起桌上的表哥的车钥匙，擦着她的肩膀走出办公室，连帽衫的帽檐扫过她的发梢，带着雨水的凉意

表哥在后面气得骂了句脏话，桐桐走过来拍了拍小钢牙的背：“娇娇，你也劝劝他，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小钢牙没说话，转身进了自己的直播间

小陈已经把待拍的新款服装挂在衣架上，粉色的HelloKitty台灯亮着暖光，和她漆黑的脸色格格不入

“娇娇，还上新款吗？”

小陈小心翼翼地问。小钢牙点头，坐在梳妆台前开始化妆。镜子里的人眼下泛着青黑，她用遮瑕膏反复拍打，直到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助理开播提示弹出时，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直播键

“哈喽舅舅小姨们”她扬起熟悉的笑，声音甜得像裹了蜜，带着口罩和帽子：“今天上新款啦，给你们看这套粉色卫衣，是不是很可爱？”

弹幕瞬间滚了起来

“娇娇终于开播了！”

“眼睛怎么红红的？又熬夜了？”

“听说你要回贵州？”

“王威刚才直播说要陪你回去，是真的吗？”

小钢牙拿起卫衣在身上比划着，避开了最后一个问题：“这套是加绒的，贵阳现在穿刚好，我先试穿给你们看哦”她站起身转圈，裙摆扫过地上的行李箱，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心口的疼越来越清晰，像有只手攥着她的心脏慢慢收紧

她咬着牙笑：“这件还有黑色的，情侣款哦，搭王威上次穿的那件夹克刚好”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她看到弹幕里有人刷：“王威关播了！”

几乎是同时，隔壁直播间的灯亮了

小钢牙透过玻璃墙看过去，王威正坐在镜头前调试设备，面前摆着几瓶矿泉水

他每次开播都是为了打PK

她拿起手机给王威发消息：“你不是要休息吗？”

对方秒回：“陪你”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直到小陈递过来一杯温水：“娇娇，该上链接了”

“哦好”

小钢牙回过神，拿起那件粉色卫衣：“舅舅小姨小辣椒们准备好哦，3、2、1——上链接！”

后台数据开始跳动，订单提示音此起彼伏

她一边介绍衣服细节，一边忍不住往隔壁瞥，王威就坐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只是对着镜头发呆，偶尔有人刷礼物，他才会说句“谢谢”

有粉丝跑到小钢牙的直播间刷屏：“王威怎么不打PK？”

王威慢吞吞回复：“等人下班”

小钢牙的脸颊突然发烫，她清了清嗓子：“今天就先上到这里哦，我明天要早起”

话没说完，心口的疼痛突然加剧，像被针扎进去一样尖锐

她弯下腰捂住胸口，脸色瞬间惨白“娇娇！”小陈慌忙递过药盒

弹幕炸开了锅：“娇娇怎么了？”

“是不是心口疼又犯了？”

“快休息啊！”

王威什么也没说，只是拧开瓶盖递到她手里，看着她把药吃下去

“我没事”

小钢牙喘着气说：“你回去吧”

王威没动，只是拿起她放在桌上的手机，点开她的直播间：“舅舅小姨们，今天先到这里，她得休息了”

说完直接关了播

“你干什么！”

小钢牙想抢手机，却被他按住手腕

他的手心很烫，带着烟草和雨水混合的味道“听话”

王威的声音很低：“明天还要赶路”

小钢牙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她垂下肩膀：“表哥他们说的对，你不该这样”

“我知道”

王威帮她收拾好桌上的样品：“但我更怕你一个人在飞机上疼得没人递水”

窗外的月亮终于从云里钻出来，银色的光落在他脸上，能看到他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

小钢牙突然想起刚进团队的时候，他还是个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的少年，站在王璇身后，见了谁都低着头，唯独看她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

“王威”

她轻声说：“我们只是搭档”“嗯”

他应了一声，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搭档也该互相照应”

小钢牙把王威送到快到门口时，王威突然停下脚步：“贵阳的酸汤鱼，你妈做的最好吃”

小钢牙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上次你跟阿姨视频，我听见了”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想尝尝”

夜色很浓，空气里的潮湿气息还没散

小钢牙看着他眼里的期待，突然不想再拒绝了

她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嗯，我让我妈做”

王威的眼睛瞬间亮了，像点燃了星星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