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推门进去时,他刚好投进一个二分。看见你,他没停,继续运球,起跳,又一个。
“沙书记。”你站在场边。
“嗯。”他接住弹回的球,转过身,“材料带了吗?”
你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递过去。
他单手接住,另一只手还在运球,目光在纸页上快速扫过。
“预算表备注太简单。”他说,“达康同志要看明细。”
“我回去补充。”
他走到长凳边,拿起毛巾擦了把脸,这才翻开文件夹仔细看。你看他微微蹙眉,用食指在某一行敲了敲。
“这里,数据来源要标注清楚。”他合上文件夹递还给你,“明天下午改好送我办公室。”
“好。”
球场上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几声车鸣,衬得这里更静。他重新拿起球,在手里转了一圈。
“会打球吗?”
“以前会一点。”
球抛过来,你接住。他退到二分线外,示意你投。第一个没进,球砸在篮筐上弹得很远。他走过去捡球,回来时脚步不紧不慢。
传回来给你时,他的手指不经意擦过你的手背。很轻,很快,快得像错觉。
“手腕放松。”他说,声音很静。
你又投了一个,这次球在篮筐上转了两圈,掉了。
“好点了。”他往前走,走到你身侧半步处,“再投几个看看。”
你低头投了一个,进了。第四个球出手时,角度偏了点,球撞在篮板侧沿,朝你滚下来。你下意识去追,他也同时迈步。
两个人的手几乎同时够到球,你的手在上,他的在下,指尖叠着指尖,稳稳接住了滚落的篮球。那一瞬间,你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纹路,和皮肤相贴传来的温度。
他先松了手。
“投篮要预判落点。”他说,往后退了一步,模仿刚才的触碰只是教学的一部分。他又退一步,演示了一个标准的接球动作,“像这样,别慌。”
你点点头,把球传回给他。他接得很稳,手腕一转,球在地面和他掌心之间规律地跳动。
夕阳斜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你发现他左侧鬓角有一根白头发,很淡,藏在乌黑的发丝里。
“下周陪你打次球。”他忽然说,又看你,只是看看篮筐,“山上晚上冷,带件厚外套。”
“宣传部那边……”
“我会打招呼。”他打断你,语气还是像在布置工作,“你既要写好,别丢了那些灵气。”
你应了声。他拍了两下球,忽然问:“你老家是在江北?”
“是。”你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
“口音。”他投出一个球,进了,“我年轻的时候在那边待过一年。”
他又投了一个,还是空心球。晚风刮过,把他的衬衫吹得贴在背上,露出一点利落的肩线。你移开视线,看见地面的光影晃了晃。
“该走了。”他走过来。
你伸手去接,他却把球径直塞到你怀里,指尖划过你手腕时,比刚才多了片刻停留。你甚至能看清他掌心的温度。
“沙书记,你上山……你保重。”
他低头看了眼你怀里的球,笑了一下,很淡,“会的。安全第一,工作第二,记住了。”
你跟在他身后往门口走,他走得快,步子大,你得稍稍加快才能跟上。到球场门口时,他停在门侧,手搭在门框上,让你先走。
这个动作让你愣了一下,平时在办公室,他从不这样。
门口的路灯依次亮起,两个人走在路灯下,影子偶尔交叠。
你推门进去时,他刚好投进。
你站在原地,看他运着球,划开傍晚的空气,像撕开一层薄纱,露出里面藏着的、独属于一个人的温柔。
分手时,他忽然说:“明天一早,我飞临省。”
“是。”
“不去。”他说。
你愣了,他却只是拍了拍你的肩,“达康的会,让他自己开。你写的稿子,我留着看。”
他的手掌覆在你肩上,温度透过衬衫传过来,你能数清他指骨的形状,也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安静的暮色里,敲得格外响。
他似乎察觉到了,指尖轻轻压了压,然后松开,像收起一片落在肩上的叶子。
门口的风更凉了,你裹了裹外套,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夜色里。他走得很稳,像山,像树,像永远立在那里的,让人心安的坐标。
你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篮球,皮革的纹路里,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第二天下午三点,你准时敲响他办公室的门。
“进。”
推门的瞬间,茶香先漫了出来。沙瑞金正坐在办公桌后翻文件,指尖夹着支钢笔,见你进来,抬眸示意你把材料放在桌角。
“放这儿吧。”他的目光落回纸页,笔尖在某一行顿了顿,“预算明细补得很全,数据来源也标清楚了,不错。”
你松了口气,应了声“谢谢沙书记”。
他没再说话,低头把整份文件快速过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落款处签了字。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签完字,他把文件合上,推到你面前。
“这份给达康同志送过去,就说我看过了,没意见。”
“好。”你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文件夹边缘,他忽然开口:“昨天那球,后来练了吗?”
你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这个,老实答道:“练了会儿,投了二十个,进了十二个。”
他闻言,嘴角弯了弯,是那种很淡的笑意,像投进篮筐的球,轻描淡写却落点精准。“进步挺快。”他说着,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风涌进来,带着楼下香樟的味道,吹得他衬衫下摆轻轻晃。
“山上的场地,比这儿的好。”他望着窗外,声音被风揉得软了些,“下周有空,就过去。”
你还没来得及应声,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沙瑞金走回去接,语气瞬间变回了工作时的沉稳:“我是沙瑞金。……嗯,让他直接过来。”
挂了电话,他看了你一眼:“达康同志一会儿来,你要是没别的事,先走吧。”
你点点头,拿起文件夹准备告辞。走到门口时,却被他叫住了。
“等等。”
你转过身,看见他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朝你递过来。是个黑色的护腕,看着很新。
“昨天看你投篮时,手腕绷得太紧。”他说,语气平淡,像在交代一项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戴着这个,能护着点。”
你走过去接,指尖碰到他的,还是像昨天那样,带着一点温热的温度。“谢谢沙书记。”你攥着护腕,掌心忽然有点发烫。
“没事。”他摆摆手,重新坐回办公桌后,拿起了钢笔,“走吧。”
你推开门出去,刚走两步,就看见李达康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惯常的严肃。他看见你,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径直敲开了沙瑞金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很静,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亮得晃眼。你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护腕,又想起昨天傍晚的球场,想起他投球时利落的肩线,想起他掌心的温度。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条短信,陌生的号码,只有一句话:
“晚上七点,老地方,等你练球。”
作者好久不见,各位,我复活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