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的硝烟终于散尽,寒假在学生们望眼欲穿的期盼中姗姗而来。明德高中的校园瞬间空了,只剩下呼啸的北风卷着枯叶在空旷的操场上打着旋儿。
林悠悠拖着沉甸甸的行李箱,站在自家楼下,心情复杂地送别了拖着行李箱、一脸歉意的父母。
“悠悠,爸妈这次临时出差去国外处理项目,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林妈妈满脸歉意地揉了揉女儿的头发,“都安排好了,你去你表姑妈家住半个月,地址和电话都发你手机了。表姑妈人特别好,你就当自己家,别拘束。”
“是啊悠悠,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学习也别落下。” 林爸爸也叮嘱道。
林悠悠心里虽然有点失落,但还是懂事地点点头:“爸妈你们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工作顺利!”
目送父母的车消失在街角,林悠悠深吸了一口冬日清冽的空气。半个月……表姑妈家?她对这个远房亲戚印象很模糊,只记得小时候见过几次,是个很和气的阿姨。
她打开手机,看着妈妈发来的地址:【云栖路18号,半山别墅区,兰苑】。
半山别墅区?林悠悠眨眨眼,表姑妈家条件这么好?她拖着行李箱,怀着一点好奇和期待,踏上了前往“新家”的路。
出租车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两旁的树木逐渐变得高大茂密,空气也愈发清冽。远离了市区的喧嚣,环境清幽得能听到鸟鸣。当出租车停在一扇造型古朴、爬满常青藤的黑色雕花铁门前时,林悠悠看着眼前这栋掩映在苍翠林木间的、低调中透着奢华的独栋别墅,彻底傻眼了。
【这……这是表姑妈家?!这确定不是哪个富豪的度假山庄?!】
她付了车费,拖着行李箱,忐忑地按响了门旁那个精致的门铃。
“叮咚——叮咚——”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
等了一会儿,里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林悠悠赶紧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围巾,脸上挤出乖巧的笑容。
门开了。
一股暖融融的、带着淡淡木质香气的室内空气扑面而来。
然而,当林悠悠看清开门的人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放大,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门内站着的人,穿着宽松舒适的深灰色家居服,柔软的棉质布料勾勒出少年清瘦却挺拔的身形。他头发微乱,几缕黑色的碎发不羁地搭在光洁的额前,显然是刚睡醒没多久。那张俊美得无可挑剔的脸上,此刻带着明显的、被打扰清梦的不悦,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眼神里是浓浓的起床气和“谁这么早扰人清梦”的冰冷质问。
然而,当他的目光聚焦在门口呆若木鸡的林悠悠脸上时,那冰冷的质问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如同看到外星生物入侵地球般的愕然所取代!
是江屿!
林悠悠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格式化了一样,一片空白!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行李箱轮子在地上滚动的声音戛然而止,以及自己心脏骤然停跳又疯狂加速的“咚咚”声!
【江屿?!】
【开门的为什么会是江屿?!】
【我按错门铃了?!】
【难道我还在做梦?!昨晚跨年天台的薯片吃出幻觉了?!】
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傻傻地看着门内那个同样一脸“怎么是你”的同桌兼偶像。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两人隔着门槛,一个门内,一个门外,在冬日上午清冷的山间空气和别墅内暖融融的气息交汇处,大眼瞪小眼,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江屿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林悠悠呆滞的脸和那个巨大的行李箱。起床气混合着巨大的意外,让他那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看起来更加冷硬。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将达到临界点时——
“哎呀!是悠悠到了吗?”
一个热情爽朗、带着点北方口音的女声从别墅深处传来,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
一个系着围裙、笑容满面、看起来四十岁左右、气质干练和蔼的中年女人快步走到了门口。她看到僵持在门口的两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笑开了花:“哎哟!小屿你醒啦?正好!快帮悠悠把箱子拿进来!外面冷!”
她热情地越过江屿,一把拉住还在石化状态的林悠悠的手腕,将她往温暖的屋里带:“悠悠快进来!冻坏了吧?我是你表姑妈!路上累不累?早饭吃了吗?”
温暖的手掌和热情的问候让林悠悠终于找回了一丝神智。她机械地被表姑妈拉进玄关,脚下踩着柔软厚实的地毯,目光却依旧不受控制地粘在那个穿着家居服、一脸“麻烦”和“不爽”的江屿身上。
“表……表姑妈好……” 林悠悠的声音干巴巴的,眼神还在江屿和表姑妈之间来回飘忽。
“好好好!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表姑妈笑着应道,然后转头对着还杵在门口、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江屿催促道,“小屿,愣着干嘛?快把悠悠的箱子拿进来啊!这么大个姑娘,你让人家自己拖?”
江屿的眉头蹙得更紧了,眼神里写满了“麻烦”两个字。他极其不情愿地、用一种仿佛拎的不是行李箱而是炸弹的姿势,伸手抓住了林悠悠那个粉色的、贴满了卡通贴纸的行李箱拉杆。动作带着一种嫌弃的僵硬感,但还是把箱子拖了进来,“砰”地一声放在玄关。
“陈姨。” 他对着表姑妈(陈姨)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明显的不爽,“人送到了,我回房了。”
说完,他看都没再看林悠悠一眼,转身就要上楼。
“等等!” 陈姨赶紧叫住他,脸上带着无奈又好笑的表情,“你这孩子!急什么!悠悠要在我们家住半个月呢!你不打个招呼?”
“半个月?!” 江屿上楼的脚步猛地顿住,倏然回头!那双深邃的眼眸瞬间锐利如刀,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天要塌了的崩溃感,直直地刺向林悠悠!
林悠悠被他这眼神看得头皮发麻,感觉自己像个即将引爆江大佬这座活火山的导火索!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恨不得原地蒸发!【完蛋了!他看起来好生气!好想死!】
陈姨似乎对江屿的反应习以为常,笑着解释道:“是啊!悠悠爸妈临时有急事出国了,托我照顾悠悠半个月。你们不是同班同学吗?正好!悠悠学习上有不懂的,你还能帮帮忙!多好!”
【同班同学!帮忙?!】 林悠悠内心疯狂哀嚎:【表姑妈!您这是把我往火山口推啊!江大佬不嫌我麻烦把我扔出去就不错了!】
江屿的脸色彻底黑了。他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玄关处那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麻烦源头”,眼神里的冰渣子几乎能冻死人。他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显然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空气再次凝固。玄关处只剩下暖气轻微的嗡鸣声。
就在林悠悠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低气压冻成冰雕时,一个穿着整洁西装马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从客厅方向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对着陈姨点点头,然后看向林悠悠,态度恭敬而不失亲切:“这位就是悠悠小姐吧?您好,我是陈叔,这里的管家。房间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管家?陈叔?林悠悠更懵了。她看看笑容和蔼的陈姨,又看看气质儒雅的陈叔,再看看楼梯上那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和“天降麻烦”气息的江屿……
一个清晰的、如同五雷轰顶的认知在她脑海中炸开:【表姑妈是江屿家的管家陈叔的妻子!这里是江屿的家!而我!要在江大佬的家里!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下!整整!半个月!】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力,丝毫不亚于当初发现他是峡谷魔术师J!
林悠悠眼前一黑,感觉自己的寒假还没开始就已经提前结束了!而且是地狱模式!
“麻烦。” 楼梯上传来一声冰冷的、带着浓浓嫌弃的总结陈词。
林悠悠猛地抬头,正好撞上江屿那双深不见底、写满“麻烦”和“不爽”的眼眸。他丢下这两个字,仿佛再多待一秒都会被污染,头也不回地转身上楼,身影消失在二楼的拐角处。只有那“啪嗒”一声不太温柔的关门声,清晰地表达着他的不满。
林悠悠:“……”
陈姨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林悠悠的手背:“别理他,这孩子就这脾气,面冷心不坏。悠悠别怕,以后他敢欺负你,告诉陈姨,陈姨收拾他!”
陈叔也温和地笑了笑:“悠悠小姐,我带您去您的房间吧。行李我帮您拿上去。”
林悠悠机械地点点头,跟在陈叔身后,脚步虚浮地踏上旋转楼梯。她感觉自己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轻飘飘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同居!和江大佬同居!完蛋了!这半个月要怎么活?!】
陈叔推开二楼走廊尽头一扇房门:“悠悠小姐,这间客房是您的。采光很好,有独立的卫浴。您看看还缺什么,随时告诉我。”
房间很大,布置得温馨舒适。浅色的壁纸,柔软的米色地毯,宽大的落地窗外是苍翠的山景。一张舒适的大床,配套的书桌椅,还有一个小小的沙发区。一切都无可挑剔。
但林悠悠此刻完全没有欣赏的心情。她满脑子都是刚才江屿那嫌弃的眼神和冰冷的“麻烦”二字。
“谢谢陈叔,已经很好了。” 林悠悠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那您先休息一下,整理下行李。午饭好了我叫您。” 陈叔体贴地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林悠悠一个人。她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柔软的地毯上,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了进去。
【完了完了完了!】
【江屿肯定烦死我了!】
【他那么讨厌麻烦,我却成了他寒假最大的麻烦!】
【他会不会直接把我丢出去?】
【这半个月……我要怎么在他眼皮子底下生存?】
巨大的压力和窘迫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甚至能想象到接下来半个月的悲惨生活:江屿开启“静音+制冷”模式,把她当空气,或者用眼神冻死她……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林悠悠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燃烧起“求生”的火焰!她必须制定一个完美的“生存法则”!
生存法则第一条:降低存在感!
目标:做一只安静的壁虎!不吵!不闹!不碍眼!
具体措施:走路踮脚!说话用气声!非必要不出房门!避免一切可能引起江大佬注意的行为!
生存法则第二条:绝不主动打扰!
目标:把“麻烦”两个字从江大佬的字典里抠掉!(特指自己)
具体措施:学习问题?憋死也不问!生活琐事?找陈姨陈叔!坚决杜绝任何可能打扰江大佬清净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敲门、对视、出现在他方圆三米内!
生存法则第三条:薯片……暂时戒断?
目标:避免任何可能引起回忆和尴尬的零食!
具体措施:带来的薯片锁进行李箱最底层!坚决抵制诱惑!万一被看到……后果不堪设想!(圣诞夜和天台薯片的双重阴影!)
制定完这三条“铁律”,林悠悠感觉稍微有了点底气。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整理行李,动作都刻意放轻了许多,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惊扰了隔壁(?)的“冰山”。
午餐时间到了。陈姨在楼下喊吃饭。
林悠悠磨磨蹭蹭地下了楼,心里祈祷着江屿最好别出现。
餐厅很大,长长的实木餐桌旁,陈姨和陈叔已经坐好。而主位……空着。
林悠悠刚松了口气。
“哒、哒、哒……”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林悠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江屿穿着换好的黑色毛衣和休闲裤,慢悠悠地走进餐厅。他刚洗过澡,头发还有些湿润,随意地搭在额前,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的……低气压。
他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全程没有看林悠悠一眼,仿佛餐厅里多出来的这个人只是空气。
林悠悠赶紧在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她眼观鼻,鼻观心,盯着面前精致的碗碟,大气不敢出。
陈姨热情地给林悠悠夹菜:“悠悠尝尝这个,陈姨的拿手菜!小屿你也多吃点!”
餐桌上气氛诡异。陈姨和陈叔努力找话题聊天,江屿沉默地吃着饭,动作优雅却带着疏离。林悠悠埋头苦吃,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只求速战速决。
就在她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排骨时,江屿似乎吃完了。他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然后,他的目光,终于第一次,在餐桌上,落在了林悠悠身上。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仿佛在评估一件麻烦物品的稳定性。
林悠悠夹着排骨的手瞬间僵在半空!头皮发麻!【他看我干嘛?!我是不是发出声音了?还是吃相太难看了?】
就在她紧张得快要窒息时,江屿那低沉微哑的声音响起,不是对她,而是对陈姨:
“陈姨,”
“我房间的暖气,”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林悠悠僵硬的手指。
“太吵。”
“啊?吵吗?” 陈姨愣了一下,“我让陈叔等会儿去看看?”
江屿“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起身离开了餐厅。
林悠悠:“……” 【暖气太吵?这也能怪我?!】 她看着江屿消失在餐厅门口的背影,欲哭无泪。大佬的嫌弃,果然是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这顿“鸿门宴”让林悠悠深刻认识到,她的“生存法则”执行难度远超预期!冰山大佬的“麻烦”雷达,似乎格外敏感!
夜幕降临。
林悠悠早早躲回自己的房间,锁好门,抱着笔记本电脑看剧,音量调到最小,努力践行“壁虎”原则。
夜深人静。别墅里一片寂静。
白天巨大的精神压力和旅途疲惫袭来,林悠悠感觉肚子有点饿。她想起行李箱底层……那包蜂蜜黄油薯片。
【不行!生存法则第三条!戒断!】
【可是……真的好饿……】
【就吃一小包?偷偷的?他应该睡了吧?】
内心的天使和恶魔激烈交战。最终,饥饿和薯片的诱惑占了上风。
林悠悠蹑手蹑脚地打开行李箱,如同做贼般翻出那包独立小包装的薯片。她屏住呼吸,轻轻打开房门,确认走廊一片漆黑寂静。她像只偷油的小老鼠,踮着脚尖,溜向一楼的厨房。
厨房很大,设备齐全。林悠悠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摸到冰箱旁,找到了一盒牛奶。她撕开薯片包装袋,拿出一片金黄酥脆的薯片,正准备塞进嘴里,享受这偷来的片刻欢愉——
“咔嚓。”
轻微的咀嚼声在寂静的厨房里响起。
紧接着——
“啪嗒。”
厨房的顶灯毫无预兆地亮了!
刺眼的白光瞬间倾泻而下,将厨房照得如同白昼!也照亮了林悠悠如同被点了穴般僵硬的身影,和她手里捏着的那片金黄的薯片!
林悠悠的心脏骤停!她惊恐地、一点一点地、如同生锈的机器人般转过头,看向厨房门口。
江屿穿着深灰色的丝质睡袍,慵懒地倚在门框上。睡袍的带子松松系着,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他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刚被吵醒(?)。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灯光下如同寒星,此刻正平静无波地、带着一丝被扰清梦的不悦和……果然如此的了然,直直地看着她……和她手里的薯片。
他微微歪了下头,目光从薯片移到林悠悠惊恐万状的脸上,薄唇微启,低沉微哑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薯片?”
他顿了顿,在林悠悠几乎要窒息的注视下,慢悠悠地吐出后半句:
“味道,”
“吵到我了。”
林悠悠:“……” 【薯片……味道……吵到他了?!】 她看着手里那片散发着诱人甜香的薯片,再看看门口那个一脸“麻烦”的冰山大佬,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这同居生活的第一天,就在薯片的“噪音污染”指控中,迎来了一个荒诞又惊悚的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