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

「我不想走」

「我不想陈妈妈」

---------

十一岁生日那天。

没有蛋糕，没有蜡烛，只有一碗陈静亲手煮的长寿面，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

孤儿院的小食堂里空荡荡的，其他孩子都睡了。昏黄的灯光下，只有你们两人。

陈静昭允，生日快乐。”

陈静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将面推到沈昭允面前

陈静快吃，吃了…长长久久，平平安安。”

你安静地吃着面，面条很劲道，汤很暖。她知道陈妈妈有心事，很重的心事。

你抬起眼，安静地看着陈静。

陈静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手帕包了好几层的小布包。

她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个厚厚的信封，边缘已经被摩挲得有些毛糙。

她把信封推到你面前。

陈静昭允，拿着。”

陈静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你没有动，只是看着那信封，又看看陈静。

陈静这里面…是陈妈妈这些年攒下的一点钱。”

陈静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她强忍着

陈静还有…你出国要用的护照和签证，我都办好了。”

沈昭允出国？”

你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茫然和不易察觉的恐慌。

这个词汇对你来说太过遥远和陌生。

陈静嗯，出国。”

陈静用力点头，眼圈已经红了

陈静去韩国。

陈静机票…是凌晨的，陈妈妈帮你买好了。

陈静到了那边…刚好是早上，不会害怕。”

沈昭允为什么？”

你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颤抖

沈昭允陈妈妈…不要我了？”

这是你最深沉的恐惧，比孤儿院里所有的霸凌和冷眼加起来还要可怕。

陈静胡说！”

陈静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痛楚和急切

她猛地抓住你冰凉的小手，握得紧紧的，仿佛要传递自己所有的力量和不舍，

陈静陈妈妈怎么会不要你！

陈静昭允，你是陈妈妈的心头肉啊！”

她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陈静可是…陈妈妈…护不住你了…”

她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刀割在心上，

陈静那些人…那些眼睛…越来越多了。

陈静陈妈妈…只是一个没用的院长，我怕…我怕哪天…”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用力摇头，泪水汹涌

陈静你还小，你的路还很长很长。你不能…不能被困在这里，不能被那些脏东西毁了！

陈静韩国…离这里远，陈妈妈…拜托了人照顾你。

陈静是我女儿…她在那边，我已经跟她说好了…她会接你，帮你安顿…”

陈静语无伦次，泣不成声。

这是她深思熟虑后唯一的、也是最痛苦的选择。

她无法想象没有这个孩子在身边的日子，但她更无法忍受看着她被拖入深渊的可能。

送你走，给你一个干干净净、能靠本事重新开始的机会，哪怕代价是剜心割肉般的分离。

沈昭允我不要走…”

你的眼泪也终于决堤，你扑进陈静怀里，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暴风雨中无助的小舟。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失控地哭喊，不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压抑了多年的委屈、恐惧和不舍，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沈昭允陈妈妈…我不走！我

沈昭允哪里也不去！我就在你身边！

沈昭允我会变强！我能保护自己！

沈昭允也能保护你！别赶我走…”

你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整个灵魂都哭出来。

那双总是冷静甚至漠然的黑眸，此刻盛满了破碎的痛苦和无助。

陈静心如刀绞，紧紧抱着你，任由她的泪水浸透自己的衣襟。

她拍着你的背，像四年前在医务室里那样，只是这一次，充满了诀别的悲怆。

陈静好孩子…我的好昭允…”

陈静的声音破碎不堪

陈静不是赶你走…

陈静是…是陈妈妈给你找一条生路…

陈静一条能让你真正发光的路…”

她捧起你泪痕交错的小脸，用粗糙的指腹，无比温柔又无比心碎地擦去你的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干。

陈静“你记住陈妈妈的话，”

陈静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用尽全身力气说道

陈静你沈昭允，不是没人要的野草！

陈静你是天上的星星，注定要亮得让所有人都看见！

陈静离开这里，去飞！

陈静飞到最高最高的地方去！

陈静用你的本事，用你的能力，堂堂正正地站在太阳底下！

陈静让那些想把你拉进泥潭的人，连仰望你的资格都没有！”

沈昭允陈妈妈…”

你泣不成声，只能死死抓着她的衣襟。

陈静答应我，昭允，”

陈静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祈求

陈静好好活着，活得比谁都好！

陈静活得比谁都漂亮！让陈妈妈…无论在哪里，都能为你骄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