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意的人生信条是:可以穷,可以懒,但绝不能社死。
然而,当那个自称【月老实习系统009号】的机械音在她脑子里欢快响起时,她知道,自己坚守了二十三年的底线,可能要完。
“恭喜宿主陆知意绑定‘千里姻缘一线牵’特别体验版!每月农历十五月圆之夜,您将被动与方圆五百米内颜值评分最高的异性建立临时心灵感应链接,持续时间:一个晚上!链接期间,您的表层心声将无障碍传递给对方哦~助您打破暧昧,直面真爱!请努力在一年内找到命定之人吧!加油么么哒!”
陆知意当时正咬着吸管,在“知意小窝”里追一部无脑甜剧,闻言差点把奶茶吸进肺管子里。
“什么东西?撤回!给我撤回!”她在脑海里咆哮,“绑定经过我同意了吗?颜值评分最高?还表层心声无障碍传递?这跟当众裸奔有什么区别!解除!立刻!马上!”
【叮!绑定不可逆哦亲~温馨提示:首次链接将于三分钟后,本月月圆之夜正式开启!请宿主做好准备,以最佳精神状态迎接您的缘分吧!失败惩罚:连续一周打喷嚏必喷口水。友情赞助:本系统暂不支持屏蔽或静音功能哟~】
陆知意:“……” 这惩罚还能再损点吗?
还最佳精神状态?她现在只想以头抢地,或者立刻晕过去看能不能卡掉这个bug。
她猛地从懒人沙发里弹起来,赤着脚扑到窗边,唰地拉开窗帘。窗外,一轮金澄澄、圆润润的满月正稳稳挂在天幕,像个无情嘲笑她的大灯笼。
三分钟!
方圆五百米!颜值最高!
她大脑飞速运转。她现在住的这个老小区,年轻人不多,符合“颜值最高”这个离谱标准的……
第一个蹦进脑海的,是对门邻居,沈确。
搬来第一天,因为钥匙卡锁,她狼狈地请开锁师傅,隔壁门打开,一个穿着家居服、头发微湿的男人拎着垃圾袋出来,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淡漠疏离。师傅都看呆了一瞬,然后小声对她嘀咕:“姑娘,你这邻居,明星吧?”
后来才知道,他叫沈确,是个自由职业者,据说搞艺术相关,深居简出,气质冷得像北欧雪山的风。偶尔在楼道碰见,她鼓起勇气打个招呼,对方最多颔首,吝啬一个字。有次她煮泡面糊了锅,浓烟触发警报,他破门而入(也不知道他怎么开的),皱着眉看了一眼惨不忍睹的厨房,丢下一句“消防意识淡薄”,然后帮她处理了现场。走之前,瞥了眼她锅里黑乎乎的一团,评价:“狗都不吃。”
毒舌,高冷,且帅得人神共愤。是他没跑了。
第二个,是住在隔壁栋的竹马,江屿白。
两家父母是旧友,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江屿白比她大一岁,现在在某知名企业,年纪轻轻就是项目经理,典型的“别人家孩子”。他长相是那种毫无攻击性的俊朗,眉眼温柔,笑起来如春风拂面,从小护着她,帮她背锅、写作业、赶跑欺负她的小男生。她青春期那点朦胧的情愫,全系在他身上。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江屿白一直把她当妹妹,照顾得无微不至,却也界限分明。今晚……他好像说了要过来给她送阿姨包的鲜肉饺子?
第三个,A大经管学院研二的学霸,周予深。
她在A大图书馆勤工俭学,周予深是那里的常客,固定坐在靠窗第三个位置。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指修长,握笔或翻书的姿势都像经过精确计算,严谨又好看。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专注时锐利如手术刀,偶尔抬眼望向窗外,又带点遥远的疏离。他是无数女生路过都会偷偷看一眼的风景,也是她每次整理到他那排书架时,会下意识屏住呼吸的存在。她私下跟闺蜜嘀咕过,周予深衬衫第三颗纽扣的位置,简直是个“神秘领域”。他今晚应该在图书馆吧?离这里有点距离,但五百米……似乎、也许、可能够得着?
第四个,体育学院大二的学弟,程澈。
阳光开朗大男孩,篮球队主力,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活力满满像个小太阳。经常来图书馆,美其名曰“感受知识的力量”,实则十次有八次蹭到她管理的区域,姐姐长姐姐短,嘴甜得像抹了蜜。有次她低血糖,还是他冲去小卖部买了巧克力和草莓牛奶。她手机里确实偷偷存了好几个他打篮球的视频,纯粹是欣赏青春肉体和运动活力……嗯,仅此而已。他宿舍离这可不近,大晚上跑来干嘛?
第五个,“巷深”咖啡店的老板,顾晏清。
店就在小区出门右拐巷子深处,闹中取静。顾晏清人如其店,温柔静谧。三十岁左右的年纪,有种经过时光沉淀的温和气质,笑容总是恰到好处,泡得一手好咖啡,还会做精致的甜品。她常去那里蹭座位码字,一来二去就熟了。上个月闺蜜玩真心话大冒险,打电话让她对最近接触的异性说一句最想说的话,她脑子一抽,打给了正在给她做海盐芝士拿铁的顾晏清,对着手机憋出一句:“顾老板,我想嫁给你这样的人。” 那边沉默了三秒,传来低低的笑声:“知意,游戏输了?” 她当时恨不得钻地缝。他晚上肯定在店里,距离绝对在五百米内。
五个……不会这么巧吧?
陆知意感觉头皮发麻。这系统说的“颜值最高”,难道不是指一个人,而是……一个范围?一个涵盖了这五位风格迥异帅哥的范围?
“不不不,不可能,概率太小了……”她疯狂摇头,试图说服自己,“江屿白说了要来,沈确在对面,顾老板在店里,周予深在图书馆,程澈在宿舍……他们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五百米内?对,不可能,一定是我吓傻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深吸几口气。当务之急,是在链接建立前,确保自己的“表层心声”处于绝对安全状态!也就是……什么都不能想!
“放空,放空大脑,我是木头,我是石头,我是一片空白……”她盘腿坐回沙发,开始冥想。
【叮!时间到!‘千里姻缘一线牵’链接建立中……检测到方圆五百米内符合标准目标数量:5。开始多线程并联链接……链接成功!祝您今夜愉快!】
陆知意身体一僵,仿佛有无形的丝线瞬间从她大脑延伸出去,连接上五个遥远又熟悉的“终端”。一种奇异的、被窥探的感觉笼罩了她。
与此同时——
正在上楼,手里提着保温饭盒的江屿白脚步一顿,微微挑眉。
对门,刚画完一幅草图,起身准备泡茶的沈确,动作凝滞,推了推眼镜。
图书馆里,周予深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无意义的痕迹,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陆知意家的大致方向。
“巷深”咖啡店,正在擦拭咖啡机的顾晏清停下动作,温和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
而小区篮球场边,刚打完球、用毛巾擦着汗的程澈,猛地站直身体,眼睛瞪得溜圆:“……诶?!”
五个人脑海里,同时清晰地响起一个强作镇定、却掩不住惊慌抓狂的女声:
【我是木头我是石头我是一片空白……什么都别想!陆知意你可以的!只要什么都不想,他们就听不见!对,放空!今晚月色真美啊风也温柔但跟我没关系我是木头木头木头……啊!江屿白怎么还没到饺子要凉了阿姨的心意不能辜负但他来了我该怎么面对万一他听到我在心里夸他昨天帮忙修灯泡时挽起袖子露出的手臂线条好看怎么办……打住!不能想!我是石头!沈确今天好像没出门他那件灰色家居衬衣显得腰好窄腿好长就是脸太臭不过上次他徒手掰开我卡住的窗户那瞬间确实有点帅呸我在想什么他是毒舌邻居狗都不吃警告!石头石头!周予深现在在干嘛啊他看书的样子真像幅画不知道摸上去……停!陆知意你疯了!程澈那小子今天有没有去打球啊他扣篮的视频我还存着在第三个隐藏相册里命名是‘学习资料’……要死要死!顾老板的海盐芝士拿铁绝绝子上次那句想嫁给他真是社死巅峰他当时笑得好温柔啊不知道以后谁那么好命能嫁给他……】
心声如同脱缰野马,在“放空”的指令下反而奔腾得越发欢实,各种零碎、跳跃、花痴、吐槽的念头混杂在一起,噼里啪啦地砸向五个刚刚建立连接的“听众”。
江屿白停在陆知意家门口,抬起准备敲门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温柔笑意渐渐变得有些微妙,眼底掠过一丝惊讶和……玩味?
沈确看着茶杯里漾开的水纹,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只是唇角似乎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周予深摘下了眼镜,慢条斯理地用镜布擦拭着,望向窗外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
程澈张着嘴,毛巾掉在地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接着咧嘴傻笑起来,虎牙闪闪发亮。
顾晏清轻轻摇头,失笑,继续擦拭咖啡机,只是动作更轻柔了些,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陆知意对自己造成的“心灵轰炸”毫无自觉,她还在努力进行着失败的“放空”大业:
【我是空白的我是空白的……等等,他们现在能听见吗?测试一下?呃……沈确是个大冰山!江屿白是中央空调!周予深是移动雕像!程澈是傻乎乎修狗!顾晏清是……是老狐狸!嗯,就这样,如果他们有反应……】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疾不徐。
江屿白温和的声音隔着门传来:“知意,是我。开门,饺子要凉了。”
陆知意一个激灵,心跳如擂鼓。他来了!他语气好像很正常?没听见?
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整理了一下头发和睡衣,跑去开门。
门打开,江屿白站在门外,楼道暖黄的灯光给他镀了层柔边。他穿着简单的浅色毛衣和长裤,手里提着熟悉的保温饭盒,笑容一如既往的和煦。只是,那看着她的眼神,似乎比平时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含着笑,又像是洞察了什么。
“发什么呆?不让我进去?” 江屿白笑着,很自然地抬手,似乎想揉揉她的头发。
陆知意下意识缩了下脖子,侧身让他进来:“没、没发呆,就是……有点意外你这么快。” 她关上门,心里的小人又开始跳舞:【他刚才想摸我头?这个动作好久没有了……不对,重点是他到底听没听见啊!我要不要再测试一下?比如,在心里夸他今天毛衣颜色很衬他?】
江屿白弯腰换拖鞋,背对着她,声音带着笑意:“阿姨特意嘱咐趁热吃,我敢慢吗?”
就在这时,陆知意家的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不是敲门,是……用钥匙开门的声音?
陆知意和江屿白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沈确穿着那件被她“点评”过的灰色家居衬衣,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其中一把,赫然是陆知意之前怕自己丢钥匙,放在他那里备用的。
他目光冷淡地扫过屋内,在江屿白身上停留半秒,又落回陆知意脸上,语气平板无波:“你家水阀,总闸,有点漏水,我去看一下。” 说着,径直走向厨房,仿佛回自己家一样自然。
陆知意:“……” 【他为什么会有我家钥匙?!不对他什么时候来的?!水阀漏水?我怎么不知道?!还有他这理直气壮闯入民宅的样子是闹哪样!沈确你个……】
沈确在厨房门口脚步顿了一瞬,没回头,只推了推眼镜,继续往里走。
江屿白直起身,看着沈确的背影,又看看一脸懵逼加抓狂的陆知意,笑容加深,眼底那抹玩味更浓了。他晃了晃手里的保温盒:“看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知意,饺子还吃吗?”
陆知意看着厨房方向,又看看眼前笑容温柔的竹马,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啪”一声,断了。
她清晰地感觉到,那五条连接着她和不同男人的“线”,在脑海里微微发烫,嗡嗡作响。
社死之夜,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窗外,那轮圆月,正看戏般,将清辉洒满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