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寿宴上的风波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京城掀起层层涟漪。虽未等来皇帝的明确旨意,但二皇子与镇国公府小公子的情谊,终究是摆到了明面上。
凝晖堂的烛火比往日亮了些,俞笙正在灯下批阅奏折,沈翊默坐在一旁,手里拿着块暖玉把玩——那是俞笙前些日子寻来的,据说能安神,被他日日揣在怀里。
“在想什么?”俞笙放下朱笔,见他对着暖玉出神,眼底的光忽明忽暗。
沈翊默抬头,指尖摩挲着玉上温润的纹路:“在想……父皇会不会真的同意?”虽有太后说情,可皇家宗法重如泰山,他总怕那点松动只是镜花水月。
俞笙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会的。”声音低沉而笃定,“父皇虽严,却不是不讲情理的人。他疼你,也……疼我。”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沈翊默知道,俞笙与皇帝的关系向来疏离,能让他说出“疼”字,已是难得。他反手握住俞笙的手,掌心相贴,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
“嗯,我信你。”
几日后,皇帝果然召了俞笙去御书房。沈翊默在凝晖堂外等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腿都站麻了,才见俞笙的身影出现在宫道尽头。
他连忙迎上去,见俞笙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心又提了起来:“父皇……怎么说?”
俞笙看着他紧张得攥紧衣袖的样子,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父皇说,让我备好聘礼,下个月初三,亲自去镇国公府提亲。”
“……”沈翊默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提亲。”俞笙重复道,眼底的笑意漫了出来,“父皇说,既然是真心相待,便按规矩来。虽不能立你为太子妃,却也会昭告天下,给你一个名分。”
沈翊默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这些日子的忐忑、不安,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滚烫的泪,砸在俞笙的手背上。
“哭什么?”俞笙慌了,连忙替他擦眼泪,“不高兴?”
“高兴……”沈翊默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就是……就是有点不敢信……”
他从没想过,事情会这么顺利。那个威严的父皇,竟真的会为了他们,打破世俗的规矩。
“傻瓜。”俞笙把他拥进怀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不是梦。下个月初三,我就去娶你。”
消息传到镇国公府时,镇国公正在院子里练剑,闻言手一抖,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镇国公夫人捂着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这次却不是伤心,是喜极而泣。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她拉着沈翊默的手,一遍遍地说,“我就知道,二殿下不会亏待你……”
沈翊默看着爹娘眼角的笑纹,心里暖暖的。原来幸福来临时,连空气都是甜的。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京城都忙碌了起来。二皇子要迎娶镇国公府小公子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大街小巷。虽有人窃窃私语,说此举不合礼法,却没人敢当着俞笙的面说半个不字——毕竟这位二殿下护短的性子,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聘礼是按太子妃的规格备的,整整八十八抬,从皇宫一直排到镇国公府门口。绫罗绸缎、奇珍异宝自不必说,最惹眼的是那箱俞笙亲手抄的佛经,整整一百卷,笔力遒劲,字字恳切,据说抄了整整三个月,连皇帝见了都叹了口气。
沈翊默看着那箱佛经,心里又酸又软。他知道俞笙最不喜这些繁琐之事,却为了他,耐着性子抄了这么久。
“傻站着做什么?”俞笙从身后走来,手里拿着件红色的喜服,“试试合不合身。”
喜服是用云锦做的,上面绣着龙凤呈祥的纹样,针脚细密,流光溢彩。沈翊默接过喜服,指尖微微颤抖,竟有些不敢穿。
“我帮你。”俞笙解开他的衣襟,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红绸贴身,暖意从布料漫到心底。沈翊默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一身红衣,眉眼间的青涩褪去不少,多了几分温润。而站在他身后的俞笙,穿着同款的喜服,玄色的底,红色的纹,衬得他愈发俊朗,眼底的温柔几乎要将人溺毙。
“好看。”俞笙低头,在他耳边轻语,“我的阿默,最好看。”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沈翊默的脸瞬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他转过身,撞进俞笙的怀里,闷闷地说:“冰块,我们真的要成亲了。”
“嗯。”俞笙抱紧他,“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婚期很快就到了。
初三那天,京城张灯结彩,锣鼓喧天。俞笙骑着高头大马,穿着一身喜服,亲自去镇国公府迎亲。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都想看看这场旷古未有的婚礼。
沈翊默穿着喜服,坐在轿子里,听着外面的喧闹声,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他掀起轿帘的一角,看见俞笙骑在马上的背影,挺拔如松,引得路边的姑娘们阵阵惊呼。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迎亲队伍回到皇宫时,皇帝和太后早已在殿前等候。虽未行三拜九叩之礼,却也受了两人的敬酒。皇帝看着眼前两个郎才女貌的孩子,叹了口气,终究是笑了:“以后好好过日子,莫要再让哀家和你父皇操心。”
“儿臣(臣)遵旨。”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相视一笑,眼底的情意藏不住。
婚礼的仪式很简单,却处处透着用心。没有三媒六聘的繁琐,却有满殿的红绸和遍地的囍字。文武百官虽有微词,却也都送上了祝福——毕竟是陛下默许的婚事,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洞房里,红烛高照,映得满室通红。俞笙掀开沈翊默的盖头,看着他红扑扑的脸颊,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阿默,”他执起沈翊默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妻。”
“嗯。”沈翊默点头,脸颊发烫,“那你以后,要听我的。”
“好,都听你的。”俞笙笑着应下,低头吻上他的唇。
唇瓣相触的瞬间,仿佛有电流窜过。不同于以往的浅尝辄止,这个吻带着压抑了太久的炽热,温柔而霸道,像要将彼此的气息都刻进骨子里。
红烛摇曳,映着相拥的两人。寒玉终于被暖阳彻底融化,而暖阳也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婚后的日子,平淡而温馨。俞笙依旧忙于朝政,却总会抽出时间陪沈翊默。有时是在凝晖堂的暖阁里,一起看一卷书;有时是在太液池的画舫上,一起喝一壶茶;有时什么都不做,就静静地坐着,听风吹过檐角的声音。
沈翊默也没闲着,把凝晖堂打理得井井有条。他知道俞笙胃不好,便学着煲汤;知道俞笙不喜喧闹,便把前来拜访的官员都挡在门外;知道俞笙心里装着江山,便默默守在他身后,做他最坚实的后盾。
有一次,三皇子俞澈又在朝堂上发难,说沈翊默以男子之身干涉朝政。俞笙没等他说完,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的人,轮得到你置喙?”一句话,让俞澈面红耳赤,再也不敢多言。
沈翊默听说后,心里又暖又气:“你也太护着我了,会让人说闲话的。”
“我护着自己的妻,天经地义。”俞笙把他揽进怀里,低头在他额上一吻,“谁敢说闲话,我割了他的舌头。”
沈翊默被他逗笑了,却也知道,这个清冷的男人,正用自己的方式,给他全世界的温柔。
又是一年冬天,长信宫的雪下得很大,像鹅毛似的,纷纷扬扬。沈翊默披着狐裘,站在廊下看雪,俞笙从身后走来,将一件更厚的披风裹在他身上。
“看什么呢?”
“看雪。”沈翊默指着庭院里的梅树,“你看那梅花,开得多好。”
红梅映着白雪,美得像幅画。俞笙从身后拥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再好看,也没你好看。”
沈翊默笑了,转过身,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冰块,有你真好。”
俞笙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窗外的雪还在下,廊下的红烛却暖得很。寒玉与暖阳,终究是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彼此温暖,彼此依偎,把日子过成了最温柔的模样。
他们的故事,没有惊天动地的波澜,却有着细水长流的温柔。就像那寒玉映着暖阳,彼此成就,彼此璀璨,在这盛世王朝里,谱写出最动人的篇章。
(全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