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雷狮坐在安迷修旁边,只是看着他。安迷修被盯得发毛,额头上医用纱布的味道有点让他反胃。“雷少爷,在下已经没事了。您该去上学了。”安迷修坐起身,再一次劝道。“安迷修,你不是只管我的安危吗?其他事就别管了吧?再说了……”雷狮抱臂向后仰倒在椅背上,戏谑地笑道,“万一我回去路上又遇到危险,你岂不是不好交差?”安迷修没办法,只好躺回去。因为雷狮说的并没有错,自己本来就不该管本职之外的事。
过了一会儿,雷狮突然开口道:“喂,安迷修。你…之前…右眼是不是红色的?”安迷修闻言,怔了两秒后,抬头看向了雷狮。雷狮见情况不对,摸了摸脖子:“没什么,就…看你挺像之前我七岁那年遇见的那个人。如果不是的话,也没关…”话未说完,安迷修率先开口,印证了雷狮的猜想:“是。”
空气似乎安静了两秒。
安迷修抬头,盯着那双紫罗兰色眼睛问:“少爷,您不想知道在下为什么会成为保镖吗?”雷狮听了,反而笑了一声:“安迷修,我想…如果你想告诉我的话,现在肯定已经说了吧,而不是在这里问我。”安迷修还想开口说些什么,房门被推开了:
“布伦达!”
雷伊开门见雷狮悠闲地坐在椅子上翘二郎腿,气不打一处来。她听班主任说雷狮没去学校时,以为他遭遇危险了。后来,她看到了巷子里躺着的那群人,猜测他们可能在医院,没想到真在。
雷狮听到这个名字,放下腿:“雷伊,别叫我这个名字。”雷伊看到病床上的安迷修,瞬间明白了刚才巷子里的那群人为什么躺在那儿。“多谢。”雷伊向安迷修点头示意,“雷狮,快回去上课。”雷狮走后,安迷修独自一人留在病房里。原来他还有另一个名字……
从那之后,两人虽然依旧不对付,但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发生了改变……
雷狮不再刻意躲着安迷修,他会和他一起去学校。安迷修偶尔也会自愿和雷狮一起逃课,他们和其他三个人一起去吃烤串。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雷狮的十八岁。今天,是安迷修保护雷狮的最后一天。好在老天有眼,今天学校放假。
家里其他人都出去有事了,卡米尔被同学找出去玩了,只剩下雷狮和安迷修。雷狮一条腿翘在沙发上,右手肘搭在那条翘着的腿上,手指不停地划着手机屏幕。
“安迷修?”
“干什么?”
“我们傍晚去市中心的那个公园草坪上看日落吧?那儿的草很软的。”
“雷少爷,您这是哪八辈子的感受啊?那儿的草早就不干净了,全是狗屎。你往那草上一躺,正好全粘你背上了。你想干啥?”
“……我知道有一处地方。”
“什么地方?”
“天也不早了,现在就跟我走。”
“哎!”
说着,雷狮一手抓住安迷修的手腕,一手抓住那辆“羚角号”和家门的钥匙,奔出了门。
雷狮领着安迷修到了公园的一个角落。那个角落的草坪上意外地干净。
雷狮猛地坐在草坪上,拍了拍草坪,示意安迷修也坐下。“你怎么知道这儿的?”安迷修坐在了雷狮旁边的石头上。雷狮指了指左边,安迷修放眼望去:是一个告示牌,上面写着:深水危险,禁止入内。“我找到了一个通往这里的路。没人来,那草坪不就是干净的吗?”雷狮躺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安迷修开口道:“雷狮,在下之前不是问你不想知道在下为什么会成为保镖吗?”“怎么,想说了?我洗耳恭听。”雷狮坐起身,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安迷修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讲述:
“在下在十岁那年父母因意外离世。后来,是菲利斯师父把在下带回家养大的。师父说看我是个好苗子,就决定培养在下成为保镖。在下接到的第一个长期的单子,是你。”
安迷修看向雷狮,雷狮又躺了回去,双手背在脑后,笑道:“那我还挺荣幸?”安迷修站起身,坐在了雷狮旁边。
“你长大了想干什么?”
“你先说。”
“我?我想当个警察。”
“……为什么?”
“师父的挚友,也是在下的第二个师父,杰德理师父。他就是因公殉职的。那时候,在下意识到世界上的黑恶势力是永远除不尽的。当然,也有当年你遇袭的一部分原因。所以,在下想当个警察。你呢?”
“我啊,不知道。但至少,别当个被警局通缉的逃犯吧。省得被你抓住。吃公家饭。”雷狮半开玩笑地说道。
雷狮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安迷修:“有空过来看看。”那串钥匙上有着小挂件。其中两个是两把剑:一把剑的剑刃是暖橙黄色的,黑色剑柄上缠绕黄色条纹,剑格和剑柄尾点缀着明黄色;另一把剑的剑刃则是青蓝色的,黑色剑柄上缠绕浅蓝色条纹,剑格和剑柄尾点缀着冰蓝色。
安迷修接过钥匙,看一眼挂件,又看了一眼雷狮。“随便在路边摊上买的,不喜欢就拆了扔掉。”雷狮别过头。
“那这个紫色的星星是……”
“瞎买的。”
安迷修跟了他五年,当然知道他在嘴硬。那两把剑是自己喜欢的。他曾经和雷狮说过:他喜欢的那两把小的模型剑丢了。雷狮问起,也告诉了他款式。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换一种方式再次得到它们。而这个紫色的星星……安迷修记起雷狮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和那条常年戴在头上的星星头巾。大概也是不想让自己忘了他吧。
安迷修将钥匙放进口袋:“知道了,我会常来看看的。”雷狮转过头,看了一眼安迷修,又转眼看向天空:“知道就好。”
橘红的落日缓缓沉入远处的楼房。夕阳彻底坠落地平线时,霞光淡去,天空翻出浅紫与灰蓝交织的薄暮。夜色逐渐笼罩整片天地,星光浮上夜空,黑夜彻底铺开。
第二天,安迷修就按照合同,离开了雷家。他临走前用眼神与雷狮做了最后的告别。
之后的一年里,雷狮虽然嘴上不承认,但他每次放学回家,最想看到场景就是安迷修坐在沙发上等他。可是,他没有来。一次也没有。直到……
“我已经锁定幕后主使了。”
雷震穿上外套:“现在我要去那个废旧仓库和他们赴约。他们说要交出犯罪证据。”坐在沙发上的雷伊首先开口:“您不怕是陷阱吗?”雷蛰提议道:“不如等父亲回来,和他商量一下?”“不用。”雷震拿上了家门的钥匙,“小狮,不和大伯告个别?”雷狮接水的动作顿了顿,小声嘟嚷道:“反正你还会回来的。”雷震笑了笑:“看来小狮不太想理大伯呢。”他甩了甩手中的钥匙:“走了!”
雷震走了五分钟后,雷狮走上楼。“雷狮,你去干什么?”雷伊放下手机,看着他问。“……去看书。”说罢,雷狮带上了房门。“这小兔崽子知道好歹了?”雷蛰不可思议地看向雷伊。“随他。”雷伊重新拿起手机,“如果我们能知道那个废旧仓库在哪儿,我们就能跟着大伯了。”“那你刚才不跟上去?”雷伊白了雷蛰一眼:“大伯是市局副局长。他的反侦察能力可不是盖的,你指望用你那蹩脚的跟踪技术去跟着大伯?况且,大伯绝对不允许我们跟着他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雷蛰一时语塞,只好耸耸肩,就此作罢。
二楼,雷狮从自己的房间里找出了一根麻绳。二楼,绰绰有余。雷狮甩了甩手中的绳子,随即迅速绑好,从二楼跳了下去。
他到达地面后,第一时间找准方向,随后才解开绳子。向仓库的方向奔去。
废旧仓库,全市最多五个。但大伯走的时候只带了家门钥匙,那应该就是附近的那个仓库。他曾经晚上经常和卡米尔他们,有时还带上安迷修一起在那儿吃烧烤。
安迷修……说实话,好久没见他了。
等到雷狮到的时候,他看见了警车和救护车,以及……两个白大褂抬着的担架上躺着一个人。那个人的脸已经被白布盖着了。他定睛一看,是大伯。他不会认错,那个人……绝对是自己的大伯!雷狮刚想上前,却发现了仓库后门有两个人影以及另一个不确定是否为人影的影子。在月光的照耀下,他认出了其中两人:一个是与雷家有经济往来的商人,另一个则是那个商人口中雇来保护他的保镖!
雷狮冲上前,第一眼看见了安迷修。而安迷修似乎也是有感应,他也朝雷狮的方向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雷狮?你怎么……”
没等安迷修问完,雷狮立刻抓住了安迷修的胳膊:“我看见凶手了,他们刚从后门出去了。”安迷修手中的笔顿了顿:“可是……线索指向是帮派斗争……”
“我看见了!是和雷家有经济往来的商人和他的保镖!”雷狮恨自己不知道那两个人的名字。
安迷修第一次见雷狮这么崩溃。好在当时环境很吵,把雷狮的声音盖了过去。没办法,他只是一个实习警员,他只能安抚道:“在下理解你的心情,可是……没有物证,警方不能仅凭个人猜测去调查他们……”
雨忽然下了。黑夜里,雨水冲刷废弃仓库外墙。雷狮浑身湿透,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怒火与绝望:
“证据?等到你们搜全证据,他们早就逃了!这次,我亲眼看见了凶手,你却告诉我什么都不能做?!”
安迷修摇摇头,语气无奈却坚定:
“雷狮,办案不能靠主观臆断。没有线索支撑,贸然调查只会打草惊蛇,固定的程序不能被破坏。在下必须遵守规章制度。”
“规章。”雷狮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原来…在你眼里,冰冷的规则,比一条人命更重要。”
“在下没有这个意思!在下一定会调查的!”
“不必了。”雷狮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你们的正义救不了任何人。既然正规途径行不通,那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找到他们。”安迷修想要挽留:“雷狮,不要走上歧途!”雷狮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转身消失在了那个雨夜。
自此两人断联,一别十年……
雷狮躺在安迷修家的沙发上。原来…已经十年了…雷狮侧过身。在这十年里,他只找到了那个商人和保镖的名字。现在,他不仅被警方通缉,还被那两个人绑走了队员。帕洛斯现在生死不明……那两个人一心想弄死他。这是雷狮十年里确定的一件事。
十年,他对于安迷修的仇恨早就消失了。或许说,当年,他只是恨自己无能为力,恨当时没有证据。因为他现在也是一名警察,他知道了警局那所谓的“规章制度”。但他不想遵守规矩的原因,大概也有当年的一部分因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