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雾锁红土
林夏是被冻醒的。
校服外套早已在穿越时的混乱中撕裂,此刻她正蜷缩在一丛带刺的灌木下,裸露的小臂被划得全是血痕。记忆停留在教室天花板突然碎裂的瞬间——粉笔灰混着钢筋水泥砸下来,同桌陈默拽着她的胳膊往桌底钻,然后就是天旋地转的失重感。
“醒了?”陈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半蹲在岩石上,手里握着根磨尖的树枝,校服裤腿被刮成了流苏状。不远处,王磊正用石块砸着什么,李桐蹲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捡拾着碎屑,张岚则背对着他们,望着被浓雾吞噬的山谷。
“这是……哪?”林夏的嗓子干得发疼。
“不知道。”陈默扔过来半块野果,紫黑色的浆汁沾了他一手,“但肯定不是昆明。”
野果又酸又涩,刺激得林夏眼泪直流,却也让她清醒了几分。周围是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空气里弥漫着腐叶和潮湿泥土的气味。她突然注意到张岚的肩膀在抖,转头看去,女生正盯着地面上一串脚印——足有成年人的两个大,深陷在泥里,边缘还沾着暗红色的黏液。
“那是什么?”李桐的声音发颤。
陈默没说话,只是把磨尖的树枝递给林夏,自己握紧了另一根。王磊终于砸开了手里的坚果,却没心思吃,指着远处:“看!那边有光!”
浓雾像被巨手撕开道裂缝,隐约可见河谷对岸的山脊上,有橘红色的光在跳动。不是火光,更像某种生物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闪一灭。
“是人吗?”李桐抱着膝盖,校服裙摆上沾着的草籽掉了一地。三天前他们还在为模拟考的排名争执,现在连下一顿饭在哪都不知道。
“或者……别的东西。”张岚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我刚才在下游看到了……校服碎片,还有骨头。”
王磊手里的坚果“啪”地掉在地上。陈默深吸一口气,把树枝扛到肩上:“走,去河谷看看。有水的地方,总能找到吃的。”
他们沿着陡坡往下走,红土被踩得簌簌滚落。林夏滑了一跤,手指插进泥土里,摸到个硬东西——是块碎玻璃,边缘还能看出是汽水瓶的弧度。
“有人来过。”她把玻璃碴子扔开,掌心被划开道血口。
风从河谷里钻出来,卷着雾气掠过耳畔,带来隐约的呼喊。像哭,又像嘶吼。陈默突然停住脚步,指着前方:“看那些树。”
几棵大树的树干上,有被利器砍过的痕迹,新鲜得还在渗汁。更诡异的是,每道刻痕旁边,都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像个倒过来的“人”字。
“是标记。”张岚蹲下身,指尖拂过刻痕,“不止一波人。”
李桐突然抓住林夏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浓雾中站着个黑影,比陈默还高半个头,手里拖着根粗壮的藤蔓,藤蔓末端似乎缠着什么,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跑!”陈默低吼一声,拽起李桐就往密林里钻。
树枝抽打着脸颊,红土沾满了裤腿。林夏跑在最后,回头时看见那黑影动了,速度快得惊人,拖在地上的东西发出“哐当”声——像是金属。
公元前3200年的云南,不该有金属。
他们躲进一片竹林,竹叶打得人睁不开眼。陈默捂住王磊的嘴,示意大家屏住呼吸。脚步声从竹林外经过,伴随着粗重的喘息,还有某种语言的低吼,音节短促而凶狠,完全听不懂。
等声音远去,王磊才敢大口喘气,指着自己的裤兜:“我……我刚才捡了个东西。”
他掏出个皱巴巴的塑料卡片,是张学生证,照片上的男生穿着和他们同款的校服,嘴角还带着笑。姓名栏写着“赵阳”,学校是“曲靖一中”。
“是省内的。”陈默把学生证揣进兜里,“说明我们不是唯一的。”
风穿过竹林,呜咽声像谁在哭。远处的红光还在跳动,河谷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夹杂着更多的呼喊。李桐突然想起地理课上讲的,公元前3200年的云南,只有新石器时代的部落,用着磨制的石器,过着采集渔猎的生活。
可刚才那黑影手里的金属声,还有这学生证……
“先找水源。”陈默打断她的思绪,折断根竹枝当探路杖,“天黑前必须生起火,否则……”他没说下去,但每个人都明白。
竹林深处,有水滴落在叶片上的声音。林夏拨开竹叶,发现是处山泉,清澈的水流从岩石缝里渗出来,底下的泥地上,印着更多杂乱的脚印。
“可以喝吗?”王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陈默蹲下身,捧起水闻了闻,又用手指沾了点尝了尝:“没怪味。但得烧开。”他看向四周,“找枯枝,越多越好。”
他们分头行动,李桐和张岚捡细小的枯枝,王磊抱来一堆粗柴,陈默则在山泉边用石块围了个简易的灶。最难的是取火——没有打火机,没有火柴,只能用最原始的钻木取火。
陈默把干燥的棕榈叶揉成绒,用两根木棍摩擦了半个多小时,掌心磨出了水泡,终于冒出点火星。李桐赶紧把火绒凑上去,小心翼翼地吹气,火苗“噗”地窜起来,映亮了五张疲惫的脸。
火光照亮了山泉周围的景象。不远处的草丛里,扔着个空罐头,商标被水泡得模糊,依稀能看出是午餐肉。
“真的有人来过。”张岚的声音发颤。
就在这时,河谷下游传来剧烈的爆炸声,震得地面都在抖。浓雾被炸开的气浪冲散,能看到冲天的火光,还有密密麻麻的人影在奔跑、厮杀。
“是……火药?”王磊瞪大了眼睛。
陈默望着那片火光,突然想起穿越前看到的新闻——某高校的化学实验室丢失了一批硝酸铵。他握紧了手里的木棍,火苗在他瞳孔里跳动:“我们得离远点。”
李桐把最后一把枯枝扔进火堆,火星溅到她的破裙摆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全是红泥,像洗不掉的血。
“我们……能活下来吗?”她轻声问,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没人回答。火塘里的柴薪噼啪作响,映着五张年轻而茫然的脸。远处的厮杀声还在继续,火光染红了半个夜空,把公元前3200年的云南,照得像个巨大的、燃烧的迷宫。
陈默往火堆里添了根柴,木棍在红土上划出浅痕。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下一顿饭在哪,甚至不知道明天能不能看到太阳。但至少现在,他们有火,有水,有彼此。
这就够了。
未完待续,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