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柳君欣站在那扇破败的房门前，听到里面传来的粗重喘息声，心头猛地一紧。“小春，守好门。”她低声吩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推开门的一瞬间，屋内的景象让她眉头皱得更紧——慕呈泽满身伤痕，伤口发炎溃烂，脸上泛着病态的潮红。他额头滚烫得像块刚出炉的烙铁，柳君欣伸手摸上去时，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你你你撑住，我去叫大夫！”她慌乱地站起来，却被一个虚弱的声音拽住了脚步。

“娘亲……”慕呈泽微弱地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吞没。

这称呼让柳君欣嘴角抽搐了一下。“谁是你娘？”她咬牙嘀咕了一句，但看着眼前这个病恹恹的少年，心中的恼怒却渐渐化作复杂的情绪。历史如潮水般涌来：质子、灭国、皇帝、失心疯……那些画面像刀刻一般清晰。她不该对他有任何怜悯，可此刻，她只能无奈地叹息，脑海中灵光乍现。“既然不想害他，又怕日后被算账，干脆交个朋友好了。”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明绝顶，忍不住眉开眼笑，猛地提高音量喊道：“宣大夫！”

当慕呈泽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柳君欣兴奋策划的模样。她脸颊微红，嘴角扬起俏皮的弧度，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活络劲儿。而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将内心翻涌的情绪压至最深处：“小姐。”

这一声呼唤让柳君欣猛地回神，身子抖了一下，连忙摆出端庄的姿态：“如何？你的身子可还好些？”

他眨了眨眼，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小姐救了我？”

“嗯，是也不是。”她故作严肃，语调坚定，“柳府不会亏待人。你若是生病受伤，尽管找大夫；有什么不公，来找我便是。”

他沉默片刻，几次试图挣扎起身，都被她按了回去。最终，他还是卸下了表面的客套：“为何……”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些许沙哑。

柳君欣愣了一下。

“你为何要救我，你图什么。”

她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反问：“救人还需要理由吗？”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然后缓缓笑了。这是他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神情，像是冬日晨曦中的第一缕阳光，少了几分阴郁，多了几分朝气。

你的话，我才不信。

“好了，”她收敛起表情，语气认真，“我只是想与你交个朋友，日后也好互帮互助。”

他的视线撞进她明亮的眼眸中，那里面没有嘲笑，没有虚伪，也没有刻意，只有一种纯粹的意图——交友？

怎么可能？如果轻易相信别人，他早就死过八百遍了。可现在呢？他不过是个卑微的质子，人家图他什么？大小姐一时兴起的救赎游戏吗？他心中冷笑，却还是点了点头：“好。”

柳君欣满意地点点头，忽然想到之前那个尴尬的称呼，眼底多了一丝慈爱：“乖，明日便到我身边做侍卫吧。我会跟兄长说明情况的，可以喊你呈泽吗？”

慕呈泽耳尖一下子红透了，没有拒绝，算是默认了这个亲昵的称呼。

“天天训练这么辛苦，连兄长军中的亲信都没受过这种魔鬼式的折磨。”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既然如此，呈泽可得多休息才行。”

她说完贴心地带上了门。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长廊尽头。慕呈泽盯着紧闭的房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竟发现自己对这位小姐提不起足够的警惕，这让他隐约感到危险。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先养好身体，为未来的计划积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