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了,马嘉祺站在窗前,外面正下着茫茫大雪,一片寂静。他已经和宋亚轩分别了两年了。准确来说,是他的不辞而别。
两年前,他一张解约信交给公司,付完天价违约金以后,便不辞而别。他没有跟任何人说他为什么解约,也没有说他去了哪里。
马嘉祺望着窗外的雪,叹了口气。雪落无声,寂静又带了点悲凉。他拉上窗帘,没开灯,房间重回黑暗。正当他转身准备回卧室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他微微皱眉,这么偏远的山区,会有人来?
听着敲门声不断,马嘉祺压下心头不安的预感,走过去开了门。看见门外站着的人的那一瞬,马嘉祺僵住了。他不是没有猜到,只是真的来了,却不知如何面对了。面前那张脸,是这两年来无数个日夜里,他不曾忘记,也不愿忘记的模样。那双眼睛,马嘉祺不知在多少个梦里梦到过。只不过现在那里包含了怒意。
宋亚轩站在门口,他衣服穿的不厚,像是匆匆赶来的,头发有些凌乱,脸颊冻得通红。他虽然愤怒,但看见马嘉祺开门后那张瘦的皮包骨的脸,一阵心疼涌了上来。他知道,马嘉祺这两年肯定没有好好吃饭。他本来之前在团内就很瘦,怎么吃也吃不胖。如今这般模样,估计一天三餐能被他减成看心情吃饭。在看清他身后房间在白天依然一片漆黑以后,宋亚轩皱了皱眉。
“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宋亚轩将目光重新移到马嘉祺身上,只是眼里的怒意淡了些。
马嘉祺回过神来,微微皱眉,下意识的将门关上。
宋亚轩的眼神冷了几分,抬手直接将门按住,却不曾想,门直接朝后打开了。马嘉祺没站稳,在冲力的作用下向后直接撞到了鞋柜上。柜子的边磕在他腰上,痛的他冷吸了一口气。
宋亚轩透过门外照进来的光,看清了马嘉祺的全身。明明很正常的一件家居服,穿在他身上就跟穿在衣架上一样单薄。他从门外走了进来,眼里的怒气全消了。这不对,这很不寻常。从他看见外面是白天而屋里却一片漆黑开始,就觉得不对。他知道,这是马嘉祺的习惯,心情不好,或者心里堵了事,他就喜欢往黑暗里钻,因为那样别人就看不清他的模样,看不见他的崩溃。而且刚刚宋亚轩根本没用力,照之前马嘉祺的力量完全不至于被推走。
宋亚轩皱了皱眉,走过去按住马嘉祺的后腰,揉了揉,轻声问:“疼吗?”
马嘉祺身子一僵,他的腰本来就敏感,现在被宋亚轩一碰,那酥麻感直接盖住了痛感。他微微垂眸,按住宋亚轩的手,将它从腰上移开,微微摇了摇头,算作是回应。
宋亚轩冷着脸没说话。马嘉祺轻轻将他向门口推了推,意思很明显,要他走。
“赶我走?”宋亚轩压下心中的怒火,声音放软,开始撒娇,“可是,小马哥,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而且我一路赶来手都冻红了。”说着就把手举到马嘉祺面前给他看。
马嘉祺看见那双被冻得通红的手,心脏漏跳了一拍。他心疼了,那个他从小带大的弟弟,手何时这样红肿过。他将自己的手抚上宋亚轩的手,发现自己并不能裹住。马嘉祺心里叹气,这家伙,手都长这么大了,心是一点也不长,这么冷的天,穿了几件秋天的衣服就过来。
马嘉祺关上门,拉着宋亚轩在黑暗中依然准确无误地走到了火炉边,帮他暖手。有那么一瞬,马嘉祺是狠了心想不理会他的撒娇让他走的,但是看着他那双离冻伤不远的手,马嘉祺妥协了。
黑暗中,宋亚轩嘴角微微上扬,安安静静的盯着马嘉祺给他暖手。看着看着他就发现不对劲。
“这两年来,你开过灯吗?”
马嘉祺给他暖手的动作一顿,微微点头。
“你没开过。”宋亚轩没理会他的反应,因为他发现了更重要的一点,“你嗓子怎么了?”
这样的马嘉祺很反常,以前哪怕是真有事,他也会回答没事,不会一句话都不说。但今天从宋亚轩见到他开始,他就没说过一句话。
听完宋亚轩的问题,马嘉祺眼里闪过一丝痛楚,依旧没开口。
宋亚轩直接单手抓住马嘉祺的两个手腕,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逼迫他看着自己:“你不说可以,那我就去查,得罪多少人都没有问题,我的综艺也可以不接,歌也可以不唱,团我也可以退……”
“别查。”马嘉祺直接出声打断了他,他知道宋亚轩敢开口就真的敢做,“我都告诉你。”
这下换宋亚轩愣住了,马嘉祺开了口,他却不忍心听下去了。从前马嘉祺那最吸引人的干净清亮,少年感满满的声音,如今却变得沙哑而低沉,判若两人。
“两年前,那次演唱会后的庆功宴你还记得吗?”
宋亚轩点点头,记得,他怎么能不记得,那次庆功宴马嘉祺刚喝完酒没多久就表情不对,问了半天才说是嗓子都点不舒服。宋亚轩突然愣住,马嘉祺见他反应过来了,便继续往下说。
两年前的那场庆功宴,大家刚一起碰完杯,喝完酒,马嘉祺就觉得嗓子辣辣的,最开始还以为是喝酒的正常反应,可时间一久就不对劲了。他感觉嗓子像被火灼烧一般,疼痛难忍,但说话又没有问题。后来他借累了的由头,提前离开去看了医生,医生也只说是有点发炎的症状,可能演唱会唱嗨了没注意,给他开了点药,让他多加休息。马嘉祺自己也没太怀疑,因为吃了点药,后面几天就不怎么疼了。
直到一次舞台,他最后一句高音直接失声,他才觉得不对。当时公司也是让他去医院检查一下,但医生却告诉他,他可能不能再唱歌了。
“怎么会?”马嘉祺有些不敢相信。
医生拿出他拍的喉咙的片子给他看:“你看,你的声带已经溃烂了,而且像是被药物腐蚀的,我现在也只能开药缓解,但是已经有的损伤不可逆转,你可能以后说话都会成问题。”
当时宋亚轩因为有综艺要拍,没办法脱身,也不知道马嘉祺真实的情况,他当时只和他们说要静养一阵子,再后来就是收到马嘉祺退团,失踪的消息了。
“疼吗?”宋亚轩低声问。
马嘉祺微愣,他以为宋亚轩会问他是谁做的。
“早就不疼了。”马嘉祺看着他,笑着安慰他。
宋亚轩鼻子一酸,一把拉过他,将头埋在他的肩上。马嘉祺跌坐在他怀里,伸出手拍拍他的头:“傻瓜,真的不疼了。”
那心呢,心就不疼吗?曾经那么喜欢成唱歌的人真的能接受吗?
这些宋亚轩都没问出口,只是闷声说:“我想吃你做的饭了。”
夜里,宋亚轩环着马嘉祺的腰,直到听到他渐稳的呼吸声,确定他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下床,翻出马嘉祺之前的手机。山里没信号,但是之前的记录不会消失。他查到,那是一个毒唯找人干的事,在马嘉祺的酒里下了药。看着毒唯发的消息,宋亚轩的眼神越来越冷。他将所有对话都截了图,准备退出的时候,看见了微博私信还有很多红点点没有消,他便一一点进去,都看了。越看心越冷,越看越心疼。自从马嘉祺那句高音失声了以后,扑面而来的谩骂和诋毁从没断过。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错,明明只是个失误,但仿佛全世界的恶意都吻了上来,只是因为他叫马嘉祺。
那些谩骂和诋毁就像是窗外飘落的雪花,身披洁白的外衣,掩盖内心的肮脏,无声无息,不动声响地埋葬一个人。
宋亚轩回到床上,从身后搂紧了马嘉祺的腰,将他圈进怀里。
“怎么了?”马嘉祺迷迷糊糊地说。
“没事,”宋亚轩蹭了蹭马嘉祺的肩,声音有些沙哑,“做噩梦了。”
马嘉祺转过身来,拍拍他:“睡吧。”
宋亚轩眼眶微湿,点了点头。
后来宋亚轩把能推的综艺都推了,一有空就来看马嘉祺,监督他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其他五个人隔空也轮流来帮宋亚轩监督过他。马嘉祺有些无奈,每次吃完饭就直接将人扫地出门了。
“真是的,放着那工作不做,一天天净往山里跑。”
再后来,宋亚轩几个被马嘉祺严厉批评并威胁再不好好工作他就搬家以后,他们直接和公司解了约,把工作室搬到了马嘉祺家里。
马嘉祺看着站在门口,以宋亚轩为首的一群人,无奈叹气:“你们爱咋咋吧。”
几个人来来回回家里和山里两地跑了几天以后,一致罢工,赖在马嘉祺家不走了。在宋亚轩的“软磨硬泡”下,马嘉祺终于松口,收留了他们,房间不够就打地铺,当然,宋亚轩脸皮厚的肯定睡床上。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宋亚轩也从没放弃过给马嘉祺找医生治嗓子,但效果都不大,后来索性将他们团歌作词作曲的任务扔给了马嘉祺,也让他有点事干。
马嘉祺什么也没说,但他都知道,宋亚轩推了综艺的那几天,没少跑前跑后帮他抓出那个下药的毒唯,以及那些发过消息辱骂的账号也全都被宋亚轩处理了。甚至他们几个来了以后,还想办法给山里搞来了信号,这样,即使他们有时候有事不在,马嘉祺也能自己听听歌,看看电视了。
有一天,马嘉祺不知怎的,竟听到了自己之前翻唱的《雪落下的声音》,宋亚轩被吓了一跳,正准备切歌,却被马嘉祺制止了。听完以后,马嘉祺突然开口问:“你说雪落有声音吗?”
“有的。”宋亚轩从身后环住马嘉祺,坚定地说。
“如果有,那一定是最纯粹,最真挚的声音。”马嘉祺轻笑,望着窗外,雪花漫天。
因为,他一直都有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