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梅雨季来去匆匆,天空湛蓝明媚,丝丝阳光透过叶隙落在蓝白的被子上。
江逾白日复一日地喂何清许吃药,连水也亲自送到唇边,温柔丝毫不退散,好像只要是面对眼前这个人,他的耐心就没有上限。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何清许真心觉得这些红红绿绿的药很苦,自己有时候猛灌一大口水也吞不下去,将将卡在喉咙口,苦涩霎时就蔓延在口腔。
江逾白若有所思地看着药片,似乎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方法,势在必得地看着何清许:“这样吧,你乖乖吃药,我给你一个奖励”。
何清许一脸不相信,但在江逾白肯定的目光下,还是不情不愿地吃下药片,这次出奇地顺利,药片顺着水流轻松滑下。
江逾白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刚想打开手机,被何清许一手按下:“奖励呢?”
江逾白无奈地笑笑,把手机放在一旁:“想要什么奖励,我尽全力满足”。
何清许一时语塞,看着江逾白的手机,一个坏点子油然而生:“那你就打开手机刷视频,刷到的第一个视频你要100%模仿出来”。
江逾白一口答应,这未免太简单了。
江逾白举起手机放在何清许面前,打开视频软件,一瞬间,暧昧的音乐伴随着配音缓缓流出:“我要单独而绝对地拥有你。不光要单独的爱,而且要单独的被爱。爱真是一种伟大的自私”。
两人同时僵住,何清许挑眉得意洋洋看着江逾白:“开始吧江逾白,背景音乐我帮你配”。
江逾白心情复杂地看了一遍文案,其实,这段话完完全全就是他的真心话,读一遍就当表露真心吧。
江逾白点头示意何清许放音乐,温柔沉浸的前奏缓缓响起,萦绕在两人身边。
江逾白目光真挚而纯净,目光紧紧盯着何清许:“我要单独而绝对地拥有你……”
话没说完,护士推门而入,恰好听完了第一句,脸上的惊讶慢慢转为鄙夷,走向病床的脚步都变得格外迟缓,眼神不断扫视两人,似乎在看什么怪物。
江逾白的脸一瞬间爆红,拿着还剩大半水的水杯冲出去,些许水不小心被撒在地上,只听见江逾白远远抛下一句:“我去接水”。
何清许觉得格外好笑,就说个情话怎么就害羞成这样?真纯情。抬眼看到正低头记录的护士,一下子明白过来,江逾白是真的不好意思了。
何清许目前能下床走几步了,江逾白会在干什么呢?何清许忍不住好奇,和护士一前一后走出病房。
护士似乎没发现何清许跟着走出病房,飞快地跑到护士台,和一旁的护士窃窃私语起来。
何清许慢悠悠地路过护士台,耳边飞来一句:“真恶心,两男的搞这种,心理都有点问题吧”。
何清许很清楚这是在说自己,转身正对着两人,一字一句道:“记得保持职业素养,护士小姐”。
两人反应过来这是被当事人听见了,灰溜溜地跑开去做自己的事。何清许不禁无语,连句道歉也没有。
何清许一脸无所谓,实则心里已经暗暗埋下一根刺,时时刻刻都隐隐作痛。
何清许不想再去找江逾白了,老实地躺回床上,眼睛一闭,不再去想那些话,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一连几天,何清许对江逾白都极度冷淡,回话不是嗯就是哦,好像有意在躲避什么。
何清许自己都想不通,明明只是朋友间的小游戏,为什么自己这么在意外界的声音。
江逾白只当是何清许住院心情郁闷,好几次尝试着提出下楼散散步,都被何清许一口否决。
江逾白很奇怪何清许为什么对他的态度变化这么大,试探着询问:“我哪里做错了吗?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吗……”。
何清许深深叹了一口气:“你没做错,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太亲密了,没必要这样了”。
江逾白似乎一瞬间变得脆弱,手指不安地攥着衣角,好几次想开口又闭上嘴,最后只能说出一句:“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我真的不想和你分开”。
何清许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他收了江逾白太多的好处,金钱,时间,情绪价值。这样贸然要和他隔开距离,反而显得自己不懂知恩图报又恶毒。
何清许苦恼地偏过脸,他真的不知道是自己的性取向出了问题还是心思过于敏感,自己每次和江逾白有亲密接触时都会不受控地心跳加速,就像情侣恋爱时说的:怦然心动。
但现在这种情况,何清许只能收起想法,把他放在心里一个小小的角落,变成一颗秘果。
气氛一度降到冰点,病房外急促的脚步声停在门前,打破这层寒冰。
吴翊没有像上次一样毛毛躁躁地闯入,而是很礼貌地敲敲门:“我能进来吗?”
何清许莫名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着急给江逾白一个答复了,朝着门外回应:“可以,进来吧。”
随着吴翊的进入,连僵硬空气都变得柔和起来。江逾白很清晰地看见吴翊手上拎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黑蓝色外壳显得优雅而大气。
吴翊把礼物往桌子上一放,语重心长地说:“这个算是提前给你们的,你俩要好好的”。
江逾白脸抽了抽,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礼物还分提前不提前。他神经紧绷地拆开盒子,一对戒指赫然映入眼帘,银白色的戒指上刻着些小字母。
等等,戒指?!
何清许感觉自己和江逾白的关系再一次受到误解,但又不愿意当面掉吴翊的面子,尬笑着躺下:“我有点困,你们先聊会也行”。
其实如果能和江逾白成为被误解的那种关系,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
何清许强压下狂跳的心脏,一遍又一遍警告洗脑自己,自己性取向女,自己一点也不喜欢江逾白,只是好兄弟,友情变质可耻。
但当脑海里浮现出那张脸,一切都被粉碎,只剩下以青涩的爱为名的渴望,希望能每天看着他的脸,听他的声音,希望亲口对他说我喜欢你。
何清许脑海兵荒马乱,但确定了一个事实,自己好像是弯的,而且,自己一直喜欢着一个很好的人。
江逾白举着戒指:“干嘛送这个,好兄弟之间的友谊也需要见证吗?”一句话又狠狠给了何情许一击,何清许扯着被子缩的更紧,仿佛要把自己整个人包进被子里,整个人似乎都要碎成一片一片。
吴翊露出一个略显猥琐的笑:“你俩收着吧,百年好合奥,我先走了”。吴翊丢下一句意义不明的话就急匆匆地跑开,生怕下一秒会被群殴。
何清许露出一双眼睛,声音闷闷的:“我不戴这种东西,我又没结婚”。
江逾白见何清许一味逃避,把话题转了转:“你那个项链真的和我妈的一模一样,细节都一样,我仔细对比过了”。
何清许突然变了个人,像只应激的猫一样,声音突然清晰且尖锐,夹杂着不可置信和激动:“真的吗?你妈妈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姓谭?”
江逾白真感觉何清许变脸比翻书还快。虽然疑惑为什么何清许会知道自己妈妈的名字,但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提出要求:“你答应戴这个戒指我就告诉你”。
何清许如鲠在喉,犹犹豫豫半天,最后赌气似地翻了个身:“不想知道了,我困了,下次说”。
何清许脑袋上的头发凌乱地耷拉着,像只垂头丧气的小猫。江逾白伸手想摸摸何清许,像哄自己家的那只猫一样,但最终那只手还是停在半空。
江逾白看着渐暗的天色,悄无声息地戴上戒指,冰凉的戒指触及皮肤的瞬间,好像一切都被锁定。江逾白轻轻盖上盒子,放到何清许身边。
江逾白撕下一张纸,迅速写下几句话:虽然不知道你怎么了,也不清楚为什么你想远离我,但你刚刚真的很像我家的小猫,它叫小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