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直”

近期不知哪走漏了风声，北城的方家夺权夺的厉害——方老爷子突然病逝，没定下继承人。

方家，八大名门之一。

与霍家并不亲近，两家领域中间隔了个中心城区，想见一面都难。

前几日方家是送了请帖的，说是请老友送老爷子最后一程的，实际也就是意思意思。

隔那么远，怎么会有人这么闲？闲到横跨半个国土面积去吊唁。

霍锦睿现在偏偏是这么个闲人。

爱蹦哒的二伯被摁死在春山监狱，不日就上审判庭；背地里想搞事的人暂时也不敢露面，害怕这个疯子，怕她新官上任三把火，发疯弄死自己；霍家地盘上的政策被霍锦睿调整后，一切都渐渐走上正轨。

除了一些手上的小项目，霍锦睿可以说是无所事事。

能和方家交个朋友，趟一趟浑水，搅一搅局，何乐而不为？

3个小时的飞机，霍锦睿落地北城。

与温暖的临郊不同，现下北城已飘下细雪。

"云暗初成霰点微"

霍锦睿出生在南城，生活在临郊，没怎么见过雪。见雪花飘落，用手接了几次，可惜都在掌心化成水珠。

田期想的却是：“两处相思同淋雪，也算此生共白头。”希望自己和阿锦都活的久一点，见见对方老了的样子。

玩了一会，霍锦睿的身体才真正反应过来，传出“冷”的信号，手指也有些发僵，带着手掌发白。

田期给她裹了件狐裘，让她连脸也埋进了温暖的狐毛中，习惯性的探了探她的额头。

不出意外的，她又发烧了。

霍锦睿发烧，在田期心里的危险等级已经很低了，至少没有呕血，至少没有连站都站不住……

“阿锦，你有点发烧，不是很烫”

“药我就不给你吃了，万一你吐出血就适得其反了。”田期轻声道。

霍锦睿对自己身体的感知比较弱，田期说了才意识到自己发烧了，没当回事。

从身上拿出一只烟，一时之间没找着打火机，火是田期点上的。

田期轻声问道：“又疼了？”

“一直”

这几年霍锦睿很少倾诉这些，能倾诉的、能信任的伙伴随着时间流逝而逝去。这些人的脸，霍锦睿依旧铭记，心却远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失去，失去爱人的能力，失去最基本的——对伙伴的信任。

徐温，二人认识的时候年龄还是单个的，最好的时候可以睡一个被窝。被她奇怪无比的睡姿踹下床，徐温可以骂骂咧咧的爬上床，把她摇醒，笑着责怪她。

一别三年，再见面，心境变了，或许看人的眼光不同了。她看到徐温眼底的野心与精明，窥探到忠贞背后的欺骗。

儿时的发小在和她挥手说再见，儿时的自己大概也会对自己失望吧。

空闲的时候，霍锦睿常常质问自己：

为什么你什么都留不住？

现在和徐温的关系：亲近不足，防备有余。

霍锦睿知道，这个人不会永远和她站一条线，很少对她说真正实话，一般都是真假参半。

田期，霍锦睿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赤忱。每次对视，她能看到田期眼里的清泉。

为什么呢？

大概是她能扶着田期往上走，她能让田期手刃仇敌，她能让田期做想做的事……

可这个人的出生，注定她要背负很多。霍锦睿知道自己也一样，她也背着万千尸骸往前走。

但二人总有相撞的一天，她们的人物底色是相背的。

真到了那一天，这个对她忠心、倾心的下属会背叛她吗？

客观上她觉得会，主观上她希望不会。

她迫切需要一个人，一个能听她讲话的人，一个能让她毫无顾忌的讲的人。

霍锦睿缓缓吐出烟圈。

田期不抽烟，站在她身旁，也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