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泼翻的墨,精神病院的走廊里只剩下应急灯微弱的绿光,透过门缝渗进叶凡的病房,在地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叶凡刚练完一套吐纳术,躺在铁架床上,眼皮越来越沉。
迷迷糊糊间,他又回到了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值班室窗外,那个女人浑身湿透地奔跑,嘴里喊着“有鬼”,而她身后几步远,那个模糊的黑影正伸着白骨般的手,指甲泛着黑光……
“啊!”
叶凡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额头上全是冷汗。又是这个梦。自从那晚在小区见过那女人,这场景就总在他梦里反复出现。
他坐起身,想擦把汗,却在抬眼的瞬间僵住了。
病房中央,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窗外的月光被铁栏杆切碎,刚好落在那人身上,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瘦得像根晾衣杆,一动不动地对着他。
“谁?”叶凡的声音有些发紧,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这病房的门是锁着的,护工查房早就过了时间,怎么会有人进来?
那“人”没说话,只是缓缓地、缓缓地转了过来。
随着转身的动作,月光恰好照在它的脸上,叶凡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哪里是人?
那“脸”像是被钝器反复砸过,皮肉外翻,露出底下青紫色的筋络,额头上有个碗口大的窟窿,边缘还沾着暗褐色的血痂,像是被硬生生开了瓢。
眼眶里空空荡荡的,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黢黢的洞,深不见底,仿佛能吸走周围所有的光。
它的嘴咧开着,露出两排尖细的獠牙,泛着冷白的光,嘴角还挂着一丝粘稠的、像涎水又像血的东西。
“鬼……”叶凡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这东西,分明就是那晚跟着女人的那个鬼影!它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鬼影没有扑上来,只是用那两个空洞的眼洞“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动。
“你想干什么?”叶凡强压下心底的恐惧,慢慢挪动身体,手悄悄按在床沿。
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炼,他的反应比以前快了太多,虽然这东西看起来诡异至极,但他隐隐觉得,对方似乎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
“玲玲!”他在心里急喊。
“别慌,”玲玲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些,“这东西怨气很重,但好像被什么东西束缚着,暂时伤不了你。”
叶凡一愣,仔细看去,果然发现鬼影的脚踝处,似乎缠着一圈淡淡的黑气,像无形的锁链,让它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鬼影突然抬起手,那只手和那晚看到的一样,指骨外露,指甲又黑又长,朝着叶凡的方向缓缓伸来,嘴里的嗬嗬声越来越响,空洞的眼洞里仿佛有红光一闪而过。
叶凡猛地从床上弹起,侧身避开那只手,同时一记鞭腿扫了过去。他的腿风带着劲,却径直穿过了鬼影的身体,像踢在了一团雾气上。
“物理攻击对它没用!”玲玲的声音急促起来,“用你体内的气试试!集中意念,把气聚在拳头上!”
叶凡立刻收腿,深吸一口气,按照《武术大全》里的心法,将丹田处的暖流引向右手。他能感觉到掌心微微发热,随即攥紧拳头,朝着鬼影的胸口狠狠砸去!
拳头落在鬼影身上的瞬间,没有想象中的穿透感,反而像砸在了一块冰冷的棉花上。鬼影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身体剧烈地扭曲起来,身上的黑气一阵翻涌,往后退了两步。
它似乎被激怒了,张开嘴,露出獠牙,朝着叶凡猛扑过来!
叶凡的拳头带着气劲砸在鬼影身上,只换来对方一声更尖锐的尖啸。那团黑气翻涌着,非但没被打散,反而更浓了些。
他这才意识到,玲玲说的“气”,在这只积怨太深的鬼影面前,真的跟挠痒痒没两样。
“嗬!”
鬼影猛地提速,两只白骨般的手径直抓向叶凡的脖子。
他想躲,可身体像被冻住了似的,动作慢了半拍。
冰冷的指尖瞬间扣住他的咽喉,力道大得吓人,像是要把他的脖子直接捏断。
窒息感瞬间涌来,叶凡的脸涨得通红,双腿乱蹬,却怎么也挣不开那只冰冷的手。
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只剩下自己嗬嗬的喘息声和鬼影喉咙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啸。
他能感觉到那空洞的眼洞正对着自己,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吸进去。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翻着白眼,身体一软,彻底晕了过去。
“叶凡?叶凡!”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急促的喊声,伴随着钥匙开锁的“咔哒”声。
叶凡猛地睁开眼,刺眼的灯光让他眯了眯眼。
眼前围着四五个护士,手里还拿着手电筒,正一脸紧张地看着他。
“我……”他刚想说话,喉咙却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掐过,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你半夜大喊大叫的,我们在外面都听见了,还以为你出事了!”一个年长的护士放下手电筒,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没发烧啊,做噩梦了?”
叶凡愣了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皮肤滚烫,还有些隐隐的刺痛,那触感真实得不像幻觉。
他环顾四周,病房里空荡荡的,窗户关得好好的,铁栏杆上没什么异样,哪里有什么鬼影的踪迹?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
护士们面面相觑,摇了摇头。
“就你一个人在屋里啊,门都锁着呢。”另一个年轻护士说,“我们听见你喊得特别凶,跟被什么东西掐住似的,赶紧拿钥匙进来了,进来就看见你躺在地上,眼睛闭着,浑身发抖。”
躺在地上?
叶凡这才发现自己确实在地板上,而不是床上。
他挣扎着坐起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难道……真的是噩梦?
可脖子上的疼,还有那只冰冷的手掐住咽喉的触感,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上一秒。
“没事吧?要不要叫医生过来看看?”护士关切地问。
叶凡摇摇头,哑着嗓子说:“不用……可能是做了个噩梦,吓到了。”
护士们又叮嘱了几句“有事就按铃”,才陆续退出病房,临走时还特意看了眼门锁,确认锁好了才离开。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叶凡粗重的呼吸声。
他靠在墙上,摸着脖子上的刺痛处,心里一片混乱。
那到底是幻觉,还是真的?
“不是幻觉。”玲玲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点凝重,“那东西确实来过,而且……它好像盯上你了。”
叶凡的心猛地一沉。
盯上他了?
为什么?是因为那晚看到了它杀那个女人?还是因为……他身上有玲玲的气息?
窗外的月光透过铁栏杆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是无数只伸来的手。
叶凡打了个寒颤,第一次觉得,这精神病院的夜晚,比陈宇的阴谋更让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