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本最后一页的简易地图上,除了疗养院,还标记着三个红点。最靠近的一个位于城市边缘的旧工业区,标注着模糊的“仓库区B7”字样。离开疗养院时,沈辞特意看了眼被藤蔓缠住的黑衣人,他们的瞳孔里泛着与院长相似的灰翳,显然也被某种力量操控着——这让他更加确定,“特殊事务处理局”绝非普通机构。
“工业区那边早就没人了,”林辰看着手机上的卫星地图,“十年前因为污染严重,工厂全迁走了,现在只剩一片废弃的仓库。”
江澈指尖敲着膝盖,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越偏僻的地方,越适合藏东西。我爸的笔记里提过‘中转站’,说不定就是那里。”
苏沐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拿出一叠从疗养院带出来的残页,小心翼翼地拼凑着:“你们看这个,”她指着其中一块碎片,上面写着“觉醒者暗号:蝶与钟”,“蝶是江澈的蝴蝶刀,钟是我的怀表……这会不会是反抗者之间的联络信号?”
沈辞点头:“周岚和江叔叔当年应该建立了秘密联络网,这些暗号是给后来觉醒的实验体看的。”他握紧怀里的布偶熊,完整的熊身似乎让规则核心的力量更加稳定,“我们得快点,万一‘特殊事务处理局’也发现了地图呢?”
公交在终点站停下时,天空开始飘起细雨。工业区的入口竖着“禁止入内”的警示牌,生锈的铁门被撬开一道缝,地上的脚印杂乱交错,显然最近有人频繁出入。
雨丝打湿了仓库的铁皮屋顶,发出单调的“嗒嗒”声。B7仓库藏在最深处,大门上挂着一把新锁,与周围的破败格格不入。江澈试着用蝴蝶刀撬动锁芯,却发现锁孔里卡着什么东西——是半片蝴蝶形状的金属片,与他刀身上的花纹完全吻合。
“是暗号。”江澈将金属片取出来,锁“咔哒”一声弹开了。
仓库里弥漫着机油和潮湿的气味,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屋顶的破洞钻进来。正中央的货架上摆着一排排玻璃瓶,里面浸泡着不同颜色的液体,标签上写着“α抑制剂”“β激活剂”等字样,与苏沐找到的实验记录完全对应。
“这里是当年的药品储藏库。”苏沐拿起一个贴着“073”标签的瓶子,瓶身布满划痕,“编号和疗养院院子里的金属牌一致,应该是给对应实验体用的。”
沈辞的目光被角落里的铁架吸引,上面堆着十几个木箱,其中一个箱子的缝隙里露出一角布料——是和陈阳描述的“印记病人”同款的病号服。他走过去打开箱子,里面整齐地叠着二十多套病号服,每套衣服的领口内侧都绣着不同的编号,从“051”一直到“080”。
“这些是……失踪病人的衣服?”林辰皱眉,“他们被带到这里来了?”
江澈在另一个箱子里找到一叠电报,纸张已经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051号已觉醒,按计划转移”“067号排斥反应严重,需稳定剂”“钟已响,蝶在飞——等待001号”。
“最后这条是新的,墨迹还没干。”江澈指着电报末尾的日期,正是陈阳说病人失踪的前一天,“发报人知道你会来,沈辞。”
“钟已响,蝶在飞……”苏沐抚摸着怀表,忽然明白了什么,“是我和江澈!我们的存在被他们感知到了,这是在告诉其他觉醒者,反抗者已经聚集了!”
就在这时,仓库深处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踩碎了玻璃。四人立刻戒备,林辰的折叠刀弹出,江澈的蝴蝶刀在指尖蓄势待发。
阴影里走出一个瘦小的身影,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男孩,穿着不合身的病号服,领口绣着“079”。他手里攥着半块怀表,看到苏沐时,眼睛亮了一下:“你有钟?”
“你是……觉醒者?”苏沐慢慢放下戒备。
男孩点点头,声音带着怯意:“他们说,看到有钟的人,就可以相信。”他指向仓库的暗门,“里面还有其他人,我们都是从医院逃出来的。”
暗门后是间隐蔽的地下室,十几个孩子挤在里面,最大的不过十六岁,最小的只有七八岁。他们的后颈或手腕上都有淡红色的印记,看到沈辞四人时,纷纷露出警惕又期待的眼神。
“我叫阿木,”带头的女孩站起来,她的编号是“051”,正是电报里提到的第一个觉醒者,“陈医生帮我们逃到这里,他说会有人来接我们,带我们找到‘平衡’。”她的目光落在沈辞身上,“你就是001号吧?布偶熊在你那,对不对?”
沈辞掏出完整的布偶熊,地下室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真的是完整的熊!”一个小女孩拍手道,“妈妈说过,当两半熊合在一起,规则就不会再欺负我们了。”
阿木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江澈父亲的那本一模一样:“这是周岚医生留下的,里面记着所有实验体的安置地点。”她翻开笔记本,“‘特殊事务处理局’正在全城搜捕我们,他们说要‘回收异常基因’,其实是想把我们带回实验室。”
“他们为什么要抓我们?”最小的女孩怯生生地问。
沈辞蹲下身,平视着孩子们的眼睛:“因为他们害怕我们。”他掌心浮现出五彩光芒,“我们身上的基因不是诅咒,是保护自己的力量,就像你们能在梦里看到真相,能感知到彼此的存在一样。”
孩子们惊讶地看着他手中的光芒,有人试着抬手,指尖也泛起微弱的光——那是α或β基因的力量,在沈辞的规则核心影响下,第一次不再带来痛苦。
“陈医生说,周岚医生预言过,001号会带着我们找到‘没有编号的世界’。”阿木的声音哽咽,“那里没有实验,没有规则,我们可以像普通人一样上学、玩耍,对吗?”
“对。”林辰走上前,语气坚定,“我们会带你们去那里。”
江澈和苏沐对视一眼,同时握紧了手中的“暗号”——蝴蝶刀与怀表在灯光下闪烁,像是在呼应着孩子们眼中重燃的希望。
地下室的广播突然发出刺耳的杂音,随后传来冰冷的机械音:“检测到异常基因聚集,启动回收程序,目标:B7仓库。”
是“特殊事务处理局”的人找到了这里。
阿木立刻按动墙上的按钮,地下室的另一扇暗门缓缓打开:“这是通往外界的密道,我们早就准备好了。”她将笔记本塞给沈辞,“你们带着大家走,我来断后。”
“不行,你跟我们一起走!”沈辞反对。
“我是051,第一个觉醒的,理应保护大家。”阿木笑了笑,她的掌心泛起藤蔓的绿光,“周岚医生的笔记里说,每个觉醒者都有自己的使命,这是我的使命。”
地下室开始震动,外面传来铁门被撞开的声音。
“快走!”阿木推了沈辞一把,藤蔓从地面升起,将暗门牢牢封锁。
沈辞看着孩子们恐惧又坚定的眼神,想起了林小雅,想起了江澈的父亲,想起了周岚——每一代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彼此。他握紧笔记本,对阿木点头:“我们在安全屋等你,一个都不能少。”
带着孩子们穿过密道时,身后传来藤蔓生长的声音和金属碰撞的巨响。沈辞没有回头,他知道阿木不是在牺牲,是在延续希望,就像无数个在他们之前反抗的人一样。
密道的出口通向一片油菜花田,雨已经停了,阳光穿过云层,在花田上洒下金光。孩子们的笑声惊起了蝴蝶,它们围着江澈的蝴蝶刀飞舞,与苏沐怀表的滴答声交织成一曲轻快的调子。
沈辞翻开阿木给的笔记本,下一个坐标在城市的另一端,标注着“最后的摇篮”。
“下一站,我们去那。”他指向远方,那里的天空格外蓝。
孩子们跟着他往前走,小小的手掌互相牵着,像是一串流动的光。江澈和林辰护在两侧,苏沐走在最后,回头望了眼仓库的方向,将怀表贴在胸口——滴答声里,仿佛藏着无数觉醒者的心跳,在为他们指引方向。
救赎之路或许漫长,但只要有人同行,再黑的夜也会迎来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