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缝补的包

林厌的指腹在银勺的弧线处顿了顿，指节泛白。吧台上的玻璃杯结着层薄冰，周延刚倒的苏打水正往上冒气泡，像陈和以前总在她手心画的省略号，没说完的话都藏在泡沫里。

“他画星星那天，笔断了三次。”周延忽然开口，指尖敲了敲速写本里那页空白，“说要把你上次掉的耳钉，画成星星的内核。”

林厌翻开那页被雨水洇过的纸。箭头末端的冰淇淋碗旁，不知何时多了道极浅的刻痕，是陈和惯用的圆规尖戳的——三颗星星围着碗沿转，最亮那颗缺了个角，像她摔碎在甜品店地砖上的那枚月亮耳钉。

帆布包侧袋的拉链没拉严，半片小苍兰干花顺着风飘出来，落在周延刚绣好的月亮边缘。针脚歪扭的地方还带着线头，是周延没剪干净的，像陈和总在她袖口留下的线头，说这样就能在她转身时，找到拽住她的理由。

“他说你怕碎的东西。”周延把那枚银勺放进林厌手心，勺柄的“厌”字被体温焐得发烫，“所以让我把勺底磨得比棉花还软。”

林厌低头时，月光正顺着包带往下淌，奶渍晕开的月亮突然涨大，把整只帆布包都浸成了银白色。包底的银勺开始发烫，像陈和以前总揣在口袋里给她暖手的那只，勺沿抵着掌心，像句没说出口的“别走”。

周延起身时带起一阵风，吧台上的玻璃杯轻轻晃了晃。“他让我告诉你，”他的声音混着苏打水的气泡声，“碎掉的星星，拼起来会比月亮亮。”

林厌突然攥紧帆布包的背带，针脚歪歪扭扭的月亮硌着掌心。包侧的小苍兰干花不知何时沾了点潮意，像陈和总在雨天把她的围巾往脖子里塞时，带着的那点水汽。

月光漫过吧台时，她听见包底的银勺轻轻响了声。低头看，是那道补画的弧线正顺着掌心的温度泛光，像陈和最后一次揉她眉心时，指腹沾着的香草冰淇淋甜香，终于漫过了所有没说出口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