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汽水里的夏天

林砚在消毒水味里睁开眼时，日历正停在2018年7月12日。

白色墙壁上贴着泛黄的明星海报，书桌上堆着没做完的高考真题，窗外蝉鸣聒噪得像要把夏天煮沸——这是她住了十八年的老房子，距离她在加班时猝死在电脑前，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

“砚砚，快起床吃早饭，等会儿还要去补课呢。”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熟悉的、煎蛋时的滋滋声。

林砚猛地坐起身，指尖触到床单上洗得发白的碎花图案，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她记得这个夏天，记得这次补课后会和周延在街角吵架，记得因为赌气错过他塞给自己的录取通知书，更记得后来隔着千里之外的大学，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成了她整个青春的遗憾。

“来了！”她用袖子抹掉眼泪，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餐桌上摆着她最爱的溏心蛋，妈妈正低头看手机：“对了，你周延哥说他今天也去补课班，让你等他一起走。”

林砚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前世就是今天，周延在补课班门口递给她一瓶冰镇汽水，她却因为前一晚看到他和别的女生说笑，故意冷着脸说“我不喝甜的”，转身时没看到他攥紧瓶子的手，指节泛白。

“知道了。”她扒拉着米饭，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

下楼时周延已经在单元门口等了，白T恤配牛仔裤，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动。看到林砚，他眼睛亮了亮，从背后拿出一瓶橘子味汽水：“猜你会渴。”

林砚看着那瓶汽水，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她没有像前世那样躲开，而是伸手接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两人都像触电般缩回手。

“谢…谢谢。”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橘子味的气泡在舌尖炸开，甜得恰到好处。

周延挠了挠头，耳根有点红：“昨天看你好像不太高兴，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前世的她会嘴硬说“关你什么事”，但现在，林砚看着他眼里的紧张，突然笑了：“没有，就是昨天看你跟李薇讨论题，有点羡慕她数学比我好。”

周延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那我以后天天给你讲题啊，保证让你数学超过她。”

补课班的时光变得格外轻快。周延果然说到做到，课间总拿着习题册凑过来，耐心地给她讲那些前世让她头疼的函数题。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睫毛上，林砚偷偷看着，觉得心脏像是被汽水的气泡填满了，轻轻一碰就会炸开。

放学时周延突然叫住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这个给你，我整理的错题集，可能对你有用。”

林砚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看到扉页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字：“林砚要加油，我们要去同一所城市。”

前世她直到大学毕业，才在整理旧物时发现这个笔记本，那时周延已经出国，微信列表里的头像再也没亮过。

“周延，”她抬起头，鼓起勇气看着他的眼睛，“我们报同一所大学好不好？”

周延的眼睛瞬间亮得像落满了星星，他用力点头，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好！”

晚风吹过街角的梧桐叶，沙沙作响。林砚握着那本错题集，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柔软起来。她知道，重生不是为了改变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为了抓住那些曾经被忽略的瞬间——一瓶汽水，一句鼓励，一个藏在错题集里的约定。

回到家时，妈妈正在厨房做饭，林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妈，今天的煎蛋超好吃。”

妈妈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这孩子，今天怎么怪怪的。”

林砚没说话，只是看着妈妈鬓角还没来得及染的黑发，心里暖暖的。原来重生最珍贵的，不是改写命运的机会，而是有机会重新拥抱那些被时光偷走的，平凡又温暖的日常。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但这一次，林砚觉得，这个夏天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