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秘密，是伤疤也是枷锁

那次走廊里的不愉快之后，江辰变得更加沉默寡言，甚至刻意避开赵晚汐。赵晚汐几次想和他解释，但都找不到机会，或者说，她不敢。

　　她害怕再次触碰到他冰冷的底线，更害怕看到他眼中那种受伤又愤怒的神情。她只能把那份歉意和想要了解他的心情，都深深地埋在心底。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秋意渐浓。校园里的银杏叶开始变黄，铺满了小径，别有一番景致。

　　赵晚汐的心脏偶尔还是会感到不适，尤其是在情绪波动或者体力消耗过大的时候。她偷偷去医院检查过一次，医生说是先天性心脏病，让她多注意休息，避免剧烈运动，定期复查。

　　这个结果并没有让她太过惊讶，因为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其他孩子不太一样。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她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身体的变化，也隐隐感觉到，这个秘密，或许会成为她未来人生道路上的一道坎。

　　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包括最好的朋友陈雪和周晓静。她害怕别人的同情，更害怕面对未知的未来。

　　这天下午，赵晚汐一个人在琴房练习。她从小就喜欢弹钢琴，这是她排解内心压力和孤独的方式。悠扬的琴声在空旷的琴房里回荡，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正当她沉浸在音乐中时，琴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赵晚汐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竟然是江辰。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赵晚汐有些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琴房一般是音乐系学生专用，偶尔也会有其他系的学生来找朋友，但江辰显然不属于这两类。

　　“路过，听到琴声。”江辰走进来，目光落在钢琴上，又移到她身上，“你弹得很好听。”

　　赵晚汐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烫。“随便弹弹。”

　　江辰走到钢琴旁边，目光落在琴谱上。是德彪西的《月光》。

　　“你也喜欢德彪西？”他问。

　　“嗯，他的音乐很美，很有意境。”赵晚汐点点头。

　　江辰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我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钢琴。”

　　赵晚汐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看他。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说起自己过去的事情。

　　“是吗？那为什么现在不弹了？”她忍不住问道。

　　江辰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她的目光，淡淡地说：“没什么，只是不感兴趣了。”

　　赵晚汐看着他，总觉得他有所隐瞒。但她没有再追问。

　　琴房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悠扬的琴声在回荡。

　　“你……最近还好吗？”赵晚汐鼓起勇气，打破了沉默。她想找个话题，和他多说说话。

　　江辰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和你有关系吗？”

　　赵晚汐的心猛地一沉。她听出了他语气中的疏离和戒备。“没……没有关系。”她低下头，声音有些低落。

　　看着她失落的样子，江辰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一些，但又很快恢复了冰冷。“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琴房，留下赵晚汐一个人坐在钢琴前，心里一片茫然。

　　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这样对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想和他做朋友，想了解他而已。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她用力地抹掉，继续弹奏着《月光》。可是，原本优美的旋律，此刻却充满了悲伤。

　　从那天起，江辰对她的态度更加冷淡，几乎可以说是视而不见了。赵晚汐几次尝试和他说话，都被他用沉默或者冷漠挡了回来。

　　她感到很受伤，也很无力。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缓和的迹象，却又一下子回到了原点。难道，他们注定只能是陌生人吗？

　　期末考试的压力越来越大，赵晚汐的心情也愈发低落。身体的不适也越来越频繁。有几次，她在图书馆复习的时候，甚至感到一阵眩晕，差点摔倒。

　　陈雪发现了她的异常。

　　“晚汐，你最近怎么了？脸色好差，经常走神，是不是生病了？”陈雪担忧地问。

　　“没事，可能就是最近没休息好，压力太大了。”赵晚汐勉强笑了笑，掩饰着自己的不适。

　　周晓静也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晚汐，要不我们周末去医院看看吧？别是得了什么重感冒。”

　　“不用了，真没事。”赵晚汐摇摇头，她不敢去医院，她怕被查出什么问题。

　　这天晚上，赵晚汐在宿舍楼下的公告栏看通知，忽然听到旁边两个女生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江辰好像申请了助学贷款。”

　　“真的假的？他不是挺厉害的吗？学习成绩那么好，怎么会需要助学贷款？”

　　“具体情况不清楚啦，好像是他家里出了点问题，他爸爸好像……好像在坐牢？”

　　“啊？不会吧？那也太可怜了……”

　　“嘘！小声点！”

　　赵晚汐的心脏猛地一缩，攥紧了手中的通知。江辰的爸爸在坐牢？这是真的吗？难怪他总是独来独往，眼神里总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阴郁。可是，为什么他从来没提过？

　　她抬起头，正好看到江辰从楼梯上走下来。他似乎听到了刚才的议论声，脚步顿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他没有看赵晚汐，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就那样低着头，快步从她身边走了过去，背影充满了落寞和……愤怒。

　　赵晚汐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原来，他一直背负着这样的秘密。难怪他总是那么冷漠，那么疏离。他是不是一直觉得，别人看他的眼光都是带着鄙夷和同情的？

　　她忽然很想冲上去，告诉他，她没有那样看他。她只是……只是担心他。

　　可是，她没有勇气。她怕自己的冒失，会再次刺伤他。

　　江辰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赵晚汐才缓缓地松开紧握的拳头。她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心里一片混乱。

　　江辰的家庭，像一个巨大的谜团，笼罩在他身上，也影响着她对他的看法。她开始理解他的冷漠，理解他的疏离，甚至开始心疼他。

　　她想靠近他，想给他一点温暖和支持。可是，她又能做什么呢？他们之间，似乎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医院发来的短信，提醒她下周三去做心脏复查。

　　赵晚汐看着短信，心里一阵苦涩。连她自己都在为自己的身体状况担忧，又有什么资格去同情别人，想去温暖别人呢？

　　她深吸一口气，收起手机，转身走进了宿舍楼。无论如何，生活还要继续。她只能努力地，独自承受这一切。

　　而江辰，回到宿舍，把自己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刚才的公告栏前，那个女生的话，还有赵晚汐可能听到一部分内容的猜测，像针一样刺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在乎别人的看法，可是，他控制不住。他最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就是他那个不光彩的家庭。而现在，这个秘密似乎已经被揭开，还被拿来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里充满了屈辱和愤怒。他拿出手机，想给远方的父亲打个电话，问问情况，但又犹豫了。父亲每次打电话来，都是那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或者沉默。他们之间，早已没有了父子之间应有的温情。

　　他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忽然想起了赵晚汐。她刚才就在旁边，她听到了多少？她现在……会怎么看他？

　　一想到这个，他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一样，又酸又涩。他宁愿她像以前一样，对他不理不睬，也好过现在这样，带着同情或者鄙夷的眼光看他。

　　他烦躁地打开电脑，想上网看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脑海里总是浮现出赵晚汐那双清澈又带着忧郁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不该有任何幻想。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她那么美好，那么善良，而他……只是一个背负着沉重过去的孤儿（虽然有父亲，但早已形同陌路）。他们之间，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再胡思乱想了。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他要努力学习，要打工赚钱，要尽快摆脱目前的困境。至于其他的，他不敢奢望。

　　只是，心里那个空缺的位置，似乎被某个人悄悄占据了，让他无法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