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厨房还浸在墨色里,只有灶台上的小灯亮着一团暖黄。羽正把切好的三文鱼塞进便当盒,指尖突然顿住——胃里像被雾隐港口的湿冷海风卷过,一阵尖锐的恶心感猛地涌上来。
他踉跄着退到水槽边,弯腰撑着台面,喉咙里泛起铁锈味的酸水。可吐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
灶上还温着给带土准备的炸鸡块,油香混着腌料的味道飘过来,平时觉得刚好的香气,现在却像根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起雾隐那个挡刀的队友,想起血泊里蔓延的腥气,想起父亲信里永远排在他前面的“卡卡西”——这些画面混着炸鸡的油香,在胃里搅成一团烂泥。
“唔……”他捂住嘴,指缝里漏出压抑的闷响。眼角不知什么时候沁出了泪,不是哭,是生理性的反胃逼出来的,挂在睫毛上,像雾隐清晨的露水。
料理台上摊着切了一半的水果,草莓、蓝莓、蜜瓜被摆成好看的花形——是琳昨天特意叮嘱的“野餐要有仪式感”。羽看着那些鲜亮的颜色,突然觉得可笑。为了维持那副“温和弟弟”的样子,他记着每个人的喜好,熬着夜准备根本不想参与的野餐,像个被线牵着的木偶。
楼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羽猛地直起身,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把眼泪和刚冒出来的戾气一起擦掉。他重新拿起水果刀,指尖因为刚才的反胃还在发麻,切草莓时差点划到手指。
卡卡西的脚步声在厨房门口停住。“怎么不开灯?”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视线扫过料理台,最终落在羽发红的眼角,“哭了?”
“没有。”羽头也没抬,把切好的草莓摆进盒子,语气硬邦邦的,“洋葱呛的。”
卡卡西走过来,拿起一块被他切得歪歪扭扭的草莓。“野餐不用这么麻烦。”他说,指尖碰了碰羽的手背——很凉,像在雾里冻过。
羽的手指缩了缩。胃里的恶心感还没退,但被他死死压在喉咙口。“琳说要好看。”他把水果盒盖好,声音低了点,“你不是要和他们一起去吗?”
卡卡西没说话,只是拿起旁边的黄瓜,默默地帮他切起来。他切得很慢,却很稳,不像羽刚才那样带着烦躁的力道。
厨房里只剩下刀具碰在砧板上的轻响。羽看着他低头切菜的侧脸,银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这个总是被他视作目标、视作猎物的哥哥,此刻却像在帮他分担那点令人作呕的“伪装”。
胃里的翻腾突然平息了些。羽别开视线,重新拿起三文鱼,这一次切得很稳。“快点弄,”他说,语气依旧别扭,“不然赶不上出发。”
卡卡西“嗯”了一声,切黄瓜的动作没停。
羽眼角的泪早就干了,只剩点发紧的涩意。他看着料理台上渐渐堆满的便当盒,心里那点“烦死了”的念头还在,却被什么东西压着,没再像刚才那样尖锐。
算了。至少现在,还能借着准备野餐的由头,把卡卡西留在身边。至于那些让人恶心的情绪——等野餐结束,再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