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换了件浅蓝色的棉布裙子,踩着帆布鞋出门时,楼道里正撞见拎着菜篮的张阿姨。对方笑眯眯地打招呼:“小绯今天起得早啊,脸色怎么有点白?”
“做了个噩梦,”她摸了摸脸颊,指尖还带着点凉意,“现在好多啦。”
“快去找点热乎的吃,”张阿姨往楼下走,声音在楼梯间荡开,“巷口王记的豆浆刚磨好,香得很。”
巷子里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上,晃得人眼睛发暖。绯走到早点摊前,看着蒸腾的热气裹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梦里太久没有这样踏实的暖意了。
“阿姨,要两根油条,一杯甜豆浆。”她掏出手机扫码,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她忽然想起梦里那些永远花不出去的、印着奇怪符号的钱币。
“姑娘,你的早点。”老板娘把油纸包好的油条递过来,塑料袋里的豆浆还烫着手。绯接过来时指尖一颤,滚烫的温度透过塑料传来,真实得让她眼眶又热了热。
她找了个路边的石墩坐下,小口啜着豆浆。甜津津的暖流滑过喉咙,熨帖得像是把五脏六腑都泡在了温水里。油条酥脆,咬下去时咔嚓作响,碎屑掉在裙子上,她低头用指尖拈起来,忽然就笑了。
梦里的人总在争夺,在算计,在说着“保护”却行着禁锢,可他们谁也没给过她这样一口热豆浆的安稳。
正吃着,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她掏出来一看,是闺蜜发来的消息:“姐妹,下午逛街不?新开的那家甜品店买一送一!”
屏幕上跳跃的光标,对话框里熟悉的表情包,还有那句带着烟火气的邀约,都让绯的心一点点软下来。她指尖飞快地回复:“去!等我睡个回笼觉养足精神!”
收起手机时,油条已经吃完了。她把空塑料袋丢进垃圾桶,转身往回走。路过花店时,玻璃柜里的玫瑰开得正艳,红的像火,粉的像霞。她停住脚步,想起书桌上那两支快枯萎的玫瑰——是上周自己买的,当时觉得蔫蔫的样子有种脆弱的美,此刻却只想换掉。
“老板,要一束向日葵。”她推开门,风铃叮铃作响。
抱着向日葵回家时,阳光正好斜斜地照进房间。绯先把枯萎的玫瑰扔进垃圾桶,再将向日葵插进干净的玻璃瓶里,摆在书桌中央。金黄的花瓣朝着窗外,像是把整个夏天都搬进了屋子。
她躺回床上,却没立刻睡着。天花板上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风声沙沙,像谁在耳边轻语。她闭上眼睛,梦里那些疯狂的脸还会闪过——大蛇丸鎏金的竖瞳,自来也泛红的眼眶,卡卡西被护额遮住的半张脸……但这一次,那些画面不再让她窒息。
因为她知道,那只是梦。
她现在拥有的,是会被豆浆烫到的指尖,是能自由呼吸的风,是闺蜜喊她逛街的消息,是书桌上朝着阳光的向日葵。这些琐碎的、温暖的、真实的一切,才是她的世界。
迷迷糊糊睡着前,绯仿佛又听到了梦里的声音。但这一次,那些嘶吼与疯狂都渐渐远了,像被风吹散的烟。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枕头里,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真好啊,她想。
还能这样,好好地活着。
绯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意惊醒的。
不是空调温度太低的那种凉,而是像有块冰砖凭空悬在房间里,连空气都透着股冷冽的滞涩。她揉着眼睛坐起身,刚想抱怨是不是窗户没关严,视线扫过书桌时猛地顿住——
那里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长发垂到腰际,红色的云纹在衣摆处若隐若现,明明是盛夏,他身上却像裹着层化不开的寒气。男人背对着她,身形挺拔得像株孤松,侧脸的轮廓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锋利,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仿佛带着千年不化的冰霜。
“你是谁?”绯的声音有点发紧,手悄悄摸向床头的台灯,指尖却在触到冰凉金属时顿住了——这人是怎么进来的?门锁明明是反锁的。
男人缓缓转过身。
那双眼睛让绯的呼吸漏了一拍。不是寻常人的黑或棕,而是深邃如夜的黑,瞳孔边缘却泛着圈诡异的猩红,像淬了血的黑曜石,沉沉地压过来,带着种让人莫名心悸的压迫感。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喉结动了动,吐出的字句带着点沙哑的质感:
“绯?”
这两个字像是带着某种魔力,让绯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脑子里闪过一阵模糊的刺痛,却什么具体的画面都抓不住。她皱着眉后退了些,把自己裹进被子里:“你认识我?我……我不认识你。”
男人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猩红的眼底掠过一丝困惑,随即是更深的探究。他往前走了两步,脚下没发出半点声音,仿佛是凭空飘过来的。“你不记得我了?”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
这个名字像颗小石子投进水里,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却连个清晰的倒影都没留下。绯摇摇头,眼神里满是茫然:“对不起,我真的……没印象。”
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额角到唇角,一寸寸地扫过去,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的视线停在她手腕上时,绯下意识地缩了缩——那里光滑依旧,没有梦里的伤痕,也没有任何印记。
“这里是哪里?”斑忽然问,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恍惚。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墙上的明星海报,落在书桌上那束开得正盛的向日葵上,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绯愣住了。听这意思,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来的?
她定了定神,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时才想起自己还穿着睡衣,脸颊微微发烫:“这里是我家……一个出租屋。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或者……”她犹豫了一下,“你需要帮忙吗?比如联系家人什么的。”
斑没接话,只是盯着她。那眼神太过专注,带着种近乎执拗的执着,看得绯浑身不自在。她忽然想起那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的人也总用这种带着占有欲的眼神看她,心脏没来由地一紧。
“你看着我做什么?”
斑的喉结又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没什么。”他转过身,看向窗外,晨光落在他黑色的发丝上,竟泛不出半点暖意,“只是觉得……该找到你。”
该找到你。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羽毛搔过心尖,让绯莫名地有些慌乱。她看着男人挺拔却孤寂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熟悉,又实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楼下传来早点摊的叫卖声,带着油条和豆浆的香气,把房间里那股冷冽的寒气冲淡了些。绯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拿起手机:“那个……斑先生?如果你实在不知道怎么回去,我帮你打个电话吧?警察或者……”
斑回过头,猩红的眼底似乎柔和了一瞬,却又很快被深沉的夜色覆盖。“不必。”他说,“我自己会弄清楚。”
说完,他的目光又落回她脸上,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子里。绯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正想再说点什么,男人的身影忽然淡了下去,像水墨画被水晕开,转眼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房间里的寒意瞬间散去,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像雪后松林的清冽气息。
绯愣在原地,过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她走到书桌前,手指抚过刚才斑站过的地方,冰凉的触感仿佛还留在那里。
宇智波斑……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脑子里依旧一片空白,可心脏却跳得格外快,像是在为某个被遗忘的约定而悸动。
窗外的阳光正好,向日葵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摇曳。绯看着那抹明亮的金黄,忽然觉得,平静的生活好像被投进了一颗石子,而接下来的涟漪,或许远比那个梦更让人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