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的深渊

绯的伤口在木叶医疗点渐渐愈合，可记忆的浓雾始终没散去。卡卡西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起初只是沉默地坐在床边看书，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亲近变得越来越密不透风。

第一个吻落在她额头的纱布上时，她还以为是错觉。直到某天清晨，她在鸟鸣中睁眼，正对上他近在咫尺的黑眸，面罩被轻轻扯到鼻尖，带着薄茧的手指按住她后颈，微凉的唇瓣覆上来时，她才猛地绷紧了身子。

“卡卡西……”她想推开他，手腕却被他牢牢攥在掌心，那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他的吻很轻，却像藤蔓一样缠上来，从眉心到唇角，辗转反复，带着种近乎贪婪的温柔。

她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身体里的本能依旧在偶尔叫嚣着警惕，可更多时候，是被他圈在怀里时，那令人心慌的安定感——就像漂泊的船终于撞见了锚，明知可能是礁石，却舍不得挣脱。

日子久了，她渐渐习惯了清晨醒来时落在眼睑的吻，习惯了他从身后拥住她，下巴抵在发顶轻声说话，习惯了他用带着书卷气的手指梳理她的长发，然后突然低头，在发间印下细碎的吻。

可不安也在疯长。她看着镜中自己茫然的脸，看着卡卡西望着她时，那双总蒙着薄雾的眸子里，偶尔闪过的、她读不懂的痛苦与偏执。

某天夜里，他又一次将她困在怀里，吻得比往常更重，带着压抑的喘息。绯终于忍不住，在他松开的间隙，声音发颤地问：“你到底……把我当成谁了？”

卡卡西的动作猛地僵住。黑暗中，他看着她含泪的眼睛，那双眼睛和记忆里无数个画面重叠，最终定格成她撞向雷切时，那抹决绝又温柔的笑。

他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抱住她，将脸埋在她颈窝，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别问……就这样，陪着我。”

绯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忽然明白——她逃离了那些模糊记忆里的偏执，却一头扎进了另一个更深的深渊。而这个深渊的名字，叫卡卡西。

林间的风带着潮湿的雨意，绯蜷缩在木屋角落，指尖攥着一块尖锐的石片。手臂上刚划开的伤口还在渗血，刺痛感像细小的电流窜过神经，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这几天卡卡西的吻越来越沉，那些落在颈窝的呼吸里总藏着化不开的执念，他会一遍遍摩挲她手腕的旧疤，在她耳边重复“别离开”，语气里的恐惧像藤蔓勒得她喘不过气。记忆的碎片依旧是模糊的，可身体的抗拒越来越清晰——她像被困在透明的玻璃罩里，看得见外面的天光，却碰不到，只能用疼痛证明自己还“活着”。

“哐当”一声，木门被猛地推开。

大蛇丸倚在门框上，鎏金的竖瞳扫过地上的血痕，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哎呀呀，这可真是……令人心疼呢。”他身后的自来也皱着眉，手按在腰间的卷轴上，视线落在绯流血的手臂上时，眉头拧得更紧，平日里带笑的桃花眼沉了下来。

绯慌忙将石片藏到身后，瑟缩着往墙角缩了缩。这两个男人的气息让她本能地发冷，尤其是那个吐着信子般说话的人，眼神像盯着猎物的蛇。

“看来卡卡西把你照顾得不太好啊。”大蛇丸迈着轻缓的步子走近，黑色的袍角扫过地面，“被过度保护的鸟儿，可是会想啄断自己翅膀的。”

“大蛇丸，别吓她。”自来也沉声开口，却没阻止同伴的靠近，他的目光始终胶着在绯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探究与占有欲的灼热，“小姑娘，跟我们走怎么样？比起被人关在笼子里，外面的世界有趣多了。”

就在这时，卡卡西的身影如疾风般掠过窗沿，瞬间挡在绯身前。银色的发梢沾着雨珠，黑眸里的薄雾彻底散去，只剩下翻涌的冷意。他一手按在忍具包上，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你们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大蛇丸舔了舔唇角，视线越过卡卡西，落在他身后瑟瑟发抖的绯身上，“只是来看看，老朋友心心念念的人，是不是真的值得。”他的目光扫过她手臂的伤口，笑意更深，“看来，她并不喜欢你的‘保护’啊。”

自来也上前一步，与大蛇丸并肩而立，气场丝毫不输：“卡卡西，你把她困在这里，和那些偏执的家伙又有什么区别？”“自来也说别人之前想想你自己是不是也是一个偏执的家伙？此时看着绯，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强势，“跟我们走，我们能让你想起过去，也能给你选择的自由。”

绯看着眼前对峙的三人，手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卡卡西紧绷的背影透着孤注一掷的守护，而另外两个男人的眼神里，藏着同样汹涌的占有欲，只是换了种更具诱惑的方式。

她忽然觉得，自己从一个深渊，跌进了更复杂的漩涡里。自残带来的清醒瞬间消失了，只剩下铺天盖地的茫然——无论跟着谁，她好像都逃不开被“占有”的命运。

雨下了整整三天。

木屋的地板上积着未干的水渍，混着暗红的血，蜿蜒成一道绝望的河。绯蜷缩在角落，手腕上的伤口很深，血已经快流尽了，指尖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像被窗外的冷雨浇透。

她是趁着卡卡西外出执行任务时找到那把短刀的。刀身很薄，是他放在桌上的备用忍具，边缘还沾着点干涸的泥土，大概是上次出任务时留下的。

举起刀的那一刻，她异常平静。脑子里不再有混乱的碎片，也没有卡卡西带着执念的吻，没有大蛇丸阴冷的笑，更没有自来也灼热的目光。只有一片空茫的白，像她失去记忆的最初，又像……很久以前某个同样下雨的夜晚，她对谁说过“这样下去，不如消失”。

门被撞开时，雨势正大。卡卡西浑身湿透地冲进来，手里的伞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当他看清角落里的景象时，那双总是蒙着薄雾的黑眸骤然收缩，银白的头发剧烈晃动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扑过去。

“绯——！”

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带着破碎的恐慌，像被碾碎的玻璃。他想用手按住她的伤口，可血顺着指缝往外涌，怎么也止不住，温热的液体很快染透了他的衣袖，烫得他心脏发疼。

“为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面罩被泪水和雨水浸湿，贴在脸上，“不是说好了……要陪着我吗？”

绯已经看不清他的脸了，视线模糊成一片水光。她想抬手摸摸他的头发，像记忆里某个模糊的片段那样，可手臂重得抬不起来。最后，她只能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痛苦，像要把他自己也一同溺毙。

“对不起啊……卡卡西……”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太吵了……他们都在抢……我好累啊……”

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她好像又听见了雷光炸响的声音，和很久以前一样。这次，没有疼痛，只有彻底的、终于到来的安静。

卡卡西抱着她渐渐变冷的身体，跪在冰冷的地板上，雨水从他湿透的发梢滴落，砸在她苍白的脸上。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死死地抱着她，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最终却还是碎了的珍宝。

屋外的雨还在下，冲刷着木屋周围的泥土，也冲刷着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执念与悔恨。林间的风穿过窗棂，带着草木的清香，却再也吹不散这屋里浓得化不开的死寂。

消息传到大蛇丸耳中时，他正在实验室里摆弄新培育的蛇种。冰冷的玻璃容器里，鳞片在幽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而当手下颤抖着说出“绯小姐她……没了”时，他捏着镊子的手猛地一顿，尖锐的金属尖端瞬间刺穿了蛇的七寸。

那只刚孵化的小蛇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墨绿色的血液顺着镊子滴落在白色的实验服上，像极了绯手臂上曾渗出的血痕。大蛇丸缓缓抬起头，鎏金的竖瞳里翻涌着骇人的戾气，平日里挂在唇角的慵懒笑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近乎暴戾的疯狂。

“没了？”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是谁让她‘没了’的？”

手下吓得瘫软在地，连话都说不完整。大蛇丸却没再看他，只是缓缓站起身，黑色的袍角扫过散落的实验器材，发出刺耳的碰撞声。他一步步走出实验室，指甲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尖锐如爪——他要去找卡卡西，那个将她困在“保护”里，最终却让她选择毁灭的人。这场游戏还没结束，怎么能允许最重要的“藏品”自己摔碎？

而自来也在酒馆听到消息时，手里的酒葫芦“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清酒溅湿了他的草鞋。周围的喧闹瞬间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只觉得脑子里像被重锤砸过，嗡嗡作响。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们是同班同学，总是喜欢粘着他；想起绯每次叫他自来也时的甜蜜，和团藏杀死她的时候的绝望，却没料到……她会用这样决绝的方式逃离。

“呵……呵呵……”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苦涩与疯狂，桃花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荒芜的红。他猛地一拍桌子，木桌应声碎裂，酒水混着木屑溅得到处都是。

“都搞砸了啊……”他喃喃自语，转身冲出酒馆，脚步踉跄却带着不容阻挡的力道。他不知道要去哪里，或许是去找卡卡西算账，或许是去那个她最后待过的木屋看看，又或许……只是想找个地方，吼出胸口那团快要把他憋炸的、混杂着悔恨与愤怒的火焰。

那个他们都想抓住、都想占有的女孩，最终用死亡挣脱了所有。而活着的人，却被留在了她用生命划下的深渊里，彻底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