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开始在碎片般的梦境里挣扎。
梦里总有大片猩红,像被打翻的颜料盘泼满视野。有时是湿冷的雨,砸在脸上生疼,耳边有急促的呼吸声,像谁在拼命按住她流血的伤口;有时是暖黄的灯光,木桌上摆着没吃完的草莓大福,有人用指尖敲她的额头,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再吃要蛀牙了。”
她分不清那声音属于谁。是自来也醉酒后含糊的叹息,还是大蛇丸凑近时低沉的语调?
清醒时,自来也总会变着法给她带各种甜品。红豆汤熬得绵密,和果子捏得精巧,他坐在对面看着她吃,眼神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可当她随口提一句“好像以前也有人总买这个给我”,他眼底的光就会倏地暗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半晌才低声说:“想不起来就别想了,现在有我呢。”
那语气里的小心翼翼,像捧着易碎品的旅人,生怕一丝震动就会让怀里的东西再次碎裂。可绯却在那瞬间感到一阵窒息——他不是在等她记起来,是在怕她记起来。怕她想起的,是另一个人。
大蛇丸的出现总带着某种侵略性的仪式感。他会突然出现在她窗边的树枝上,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手里把玩着一支她叫不出名字的紫色花朵。“小绯,”他轻笑,声音像缠绕的藤蔓,“木叶的空气太沉闷了,不觉得吗?”
他从不问她记不记得,只是自顾自地提起一些零碎的细节。“你以前总嫌我养的蛇恶心,却会偷偷给它们喂肉干。”“你第一次用忍术烧了厨房,还是我帮你瞒过去的。”他说这些时,指尖会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带着微凉的温度,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势在必得,“那些记忆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该回到我身边了。”
自来也发现大蛇丸的踪迹后,是前所未有的暴怒。他把绯护在身后,手里的苦无泛着寒光,平日里温和的眼神变得凌厉如刀:“大蛇丸,你敢碰她一下试试!”
两人在林间对峙,查克拉碰撞出刺目的火花。绯站在中间,看着曾经或许亲密的同伴变成生死相向的敌人,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突然想起某次自来也醉酒后,喃喃自语的话:“如果那天我再强一点……”也想起大蛇丸在她耳边低语:“死亡不是终点,是我找到你的开始。”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留住”她,却没人问过她想不想被这样留住。
夜里,绯做了一个更清晰的梦。十五岁的自己躺在血泊里,意识模糊间,看到两个少年的背影。一个疯了似的往她这边冲,却被敌人死死缠住,背影里全是绝望;另一个站在稍远的地方,月光落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只记得他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像在压抑着什么。
醒来时,枕巾湿了一片。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突然明白——自来也的守护是囚笼,大蛇丸的占有是枷锁,而她丢失的记忆,或许不是救赎,而是打开这囚笼的钥匙,却也可能是让她彻底沉沦的诱饵。
远处传来轻微的响动,绯回头,看到月光下,自来也的身影隐在树后,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像守护领地的狼;而另一侧的阴影里,似乎也有一双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着幽光。
这场以爱为名的狩猎,才刚刚开始。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大蛇丸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诡谲的优雅,像蓄势已久的蛇终于缠住了猎物。他的指尖还停留在绯的脸颊上,微凉的温度顺着皮肤蔓延,而唇瓣落下时,却带着一种灼热的侵略性——不是温柔的触碰,更像是宣告所有权的烙印。
绯浑身一僵,本能地想后退,却被他用手臂圈住了腰。那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束缚感,像早就计算好的桎梏。她闻到他身上清冷的药草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蛇鳞气息,这味道让她莫名心悸,像触发了某种深埋的、连失忆都无法抹去的恐惧。
“唔……”她试图偏头躲开,喉咙里溢出模糊的抗拒,可大蛇丸的吻却愈发深沉,舌尖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撬开她的唇齿,掠夺着她呼吸里的每一丝空气。他似乎在透过这个吻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宣泄长久以来的执念,金色的竖瞳在近在咫尺的距离里,映出她慌乱无措的脸,眼底翻涌着狂喜与偏执交织的暗潮。
“放开她!”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自来也几乎是瞬间出现在眼前,酒葫芦被他狠狠砸在地上,酒水泼溅开来,混着他周身暴涨的查克拉,形成一股凌厉的气浪。他一把攥住大蛇丸的后领,蛮力将人扯开,拳头带着积郁已久的暴怒,狠狠砸在大蛇丸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大蛇丸被打得偏过头,唇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笑,舌尖舔过嘴角渗出的血迹,眼神里的兴奋更甚:“看来,有人急了啊。”
自来也双目赤红,像被点燃的炮仗,只想将眼前这张欠揍的脸彻底撕碎。他将绯紧紧护在身后,手臂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大蛇丸,我警告过你——”
“警告?”大蛇丸站直身体,慢条斯理地擦去嘴角的血,目光越过自来也,直直落在绯身上。她还在发愣,嘴唇因为刚才的吻而泛着异样的红,眼神里带着茫然和惊恐,像受惊的幼鹿。这副模样让他眼底的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自来也,你护得住她一时,护得住一世吗?她本来就该是我的。”
“你做梦!”
两人再次对峙,查克拉碰撞产生的风压让周围的树叶簌簌作响。绯被自来也死死按在身后,只能看到他宽厚却紧绷的背影,和另一侧大蛇丸那双始终锁定着她的、带着狩猎意味的金色竖瞳。
刚才那个吻的触感还残留在唇上,冰冷又灼热,像一道烙铁,烫得她心脏狂跳。她不明白这种陌生的悸动里,藏着的是被侵犯的愤怒,还是某种连失忆都无法剥离的、深埋在骨血里的熟悉感。
“小绯,”大蛇丸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你感觉到了,对不对?这不是第一次,我们之间……从来不止是同伴。”
自来也猛地回头,眼神锐利地看向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别听他胡说!他在骗你!”
绯看着两人针锋相对的脸,一个暴怒如狮,一个冷静如蛇,却都在她身上投注了过于沉重的目光。唇上的温度还未散去,心底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大蛇丸说的是真是假,也不知道自来也在怕什么。她只知道,这一刻,被这两个男人同时注视着的自己,像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而那个名为“过去”的东西,正隔着记忆的迷雾,露出了令人心惊的一角。
绯的指尖无意识地抚上唇角,那里还残留着大蛇丸唇齿间的凉意,像一片化不开的冰。她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两人,喉咙发紧,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自来也的手还按在她肩上,力道重得几乎要嵌进骨头里,像是要用这种方式确认她还在身边。他的呼吸粗重,酒气混着查克拉的躁动扑面而来:“绯,跟我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却又藏着一丝乞求般的颤抖。
大蛇丸却笑了,笑声里裹着冰冷的嘲弄:“走?去哪里?回你那间摆满甜食、却连窗户都不敢给她开的屋子吗?自来也,你敢说你没在她的茶里加过安神的药?”
自来也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攥着绯肩膀的手猛地收紧:“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大蛇丸向前一步,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泛着磷光,“你怕她夜里做噩梦惊醒,怕她想起任何不属于你的记忆,甚至怕她对着月亮多看两眼——因为你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你用温柔就能锁住的。”他的目光转向绯,语气突然软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亲昵,“小绯,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白天犯困?是不是偶尔会忘了自己想说什么?那不是你的问题。”
绯的心头猛地一跳。
她确实有过这样的感觉。好几次坐在廊下晒太阳,明明精神很好,却会突然眼皮发沉;有时想追问过去的事,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转眼就忘了初衷。她一直以为是失忆后的后遗症,此刻被大蛇丸点破,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你闭嘴!”自来也彻底失控了,他猛地推开绯,手里的苦无直刺大蛇丸心口,“我杀了你这个混蛋!”
大蛇丸早有防备,身体像蛇一样扭曲着避开,指尖弹出的毒牙擦着自来也的手臂划过,留下两道血痕。“易怒可不是好习惯,”他舔了舔指尖的血迹,笑容残忍,“你越是急,越证明我说中了你的软肋。”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忍术碰撞的光芒刺破夜色,树木被连根拔起,泥土飞溅中,全是毫不留情的杀招。他们太了解彼此了,每一次攻击都瞄准对方最脆弱的地方,却又在靠近绯的瞬间下意识收力——这场厮杀,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分出生死,而是为了向她证明“谁才更有资格拥有她”。
绯被气浪掀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一棵老树上,疼得她闷哼一声。她看着那两个在月光下交织的身影,一个用拳头宣泄着恐惧,一个用毒牙彰显着占有,心脏像被无数根线缠绕、勒紧,几乎要停止跳动。
“别打了……”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像她的,“你们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让缠斗的两人同时顿住。
自来也的拳头停在大蛇丸眼前,指缝间还在滴血,他喘着粗气回头看她,眼底翻涌着痛苦与挣扎:“绯,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你。”
大蛇丸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被划破的衣袖,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动摇:“小绯,只有强者才有资格守护想守护的东西。自来也给你的,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安稳。”他向她伸出手,指尖泛着淡淡的荧光,“跟我走,我会让你记起一切——包括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绯看着他伸出的手,那只手曾在梦里给她递过忍具,也曾在实验室的阴影里握着冰冷的试管。她又看向自来也,那个总在她窗下守到天明的男人,此刻正用一种近乎破碎的眼神望着她,像在等一个判决。
风突然卷起地上的落叶,其中一片掠过她的脸颊,带着熟悉的草莓香。
那一瞬间,脑海里炸开无数碎片——
十五岁的午后,她举着草莓大福追在一个白头发少年身后,笑他吃甜品会脸红;
阴暗的实验室里,一个穿黑袍的少年背对着她,手里拿着装着红色液体的试管,说这是能让她变强的东西;
雨夜里,她倒在血泊里,听着两个少年的嘶吼,一个在哭,一个在笑,笑声里全是绝望。
“我……”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突然掉下来,“我想不起来……可是好疼啊……”
无论是自来也的守护,还是大蛇丸的占有,都像插进她心口的刀,一面刻着“别走”,一面刻着“过来”。
自来也看到她的眼泪,瞬间泄了气。他扔掉苦无,一步步朝她走来,脚步踉跄,像个迷路的孩子:“别哭,绯,别哭……我不逼你了,你想怎样都好。”
大蛇丸却眯起了眼,指尖的荧光更亮了:“看来,需要帮你一把。”他突然结印,一股熟悉的查克拉瞬间缠上绯的手腕,“记起来吧,小绯——你本来就该站在我这边。”
“大蛇丸!”自来也怒吼着扑过去。
而绯在查克拉涌入的瞬间,突然抓住了那两个即将重合的记忆碎片——
是自来也把草莓大福塞进她手里,红着脸说“吃胖了我也会保护你”;
是大蛇丸在她练废了第三十张起爆符时,把自己的笔记扔给她,别扭地说“笨蛋就该多学着点”。
原来那两把割着他们自己的刀,从一开始,就也割着她。
她猛地甩开大蛇丸的手,踉跄着后退两步,泪水模糊了视线:“别碰我……”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没有了茫然,只有一种疲惫到极致的抗拒。
“你们谁也别碰我。”
夜色更深了,远处传来木叶巡逻队的脚步声。自来也和大蛇丸同时停下动作,目光沉沉地落在那个捂着脸哭泣的女孩身上。
他们都知道,这场拉扯不会结束。
只要她还没记起全部,只要他们还抱着那份扭曲的执念,这把刀就会一直悬着,直到有一天,彻底劈开她,或者,彻底劈开他们自己。
而绯的眼泪,不过是这场漫长囚笼里,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