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与战火

绯是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中睁开眼的。

鼻尖萦绕着浓郁的泥土腥气，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完全不同于她房间里草莓香薰的甜软。她茫然地坐起身，身上还穿着那件印着草莓图案的睡衣，手里却攥着半颗没吃完的草莓——那是她睡前放在床头的，此刻果肉上还沾着几粒晶莹的水珠。

周围是茂密得几乎不见天日的森林，参天古木的枝干扭曲交缠，投下斑驳陆离的阴影。远处隐约传来兵器碰撞的脆响和模糊的喝骂声，让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草莓，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缩在树根后。

“喂，那边的小鬼，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绯吓得浑身一颤，手里的半颗草莓“啪嗒”掉在地上，她僵硬地转过头，撞进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里。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墨色长发束在脑后，额间有着奇特的菱形印记，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气场。他身旁还站着个稍显稚嫩的少年，眉眼间与他有几分相似，眼神却更锐利些，正警惕地打量着她这身奇怪的装扮。

“我、我不知道……”绯的声音细若蚊蚋，眼眶瞬间红了，“我刚才还在家里吃草莓，一睁眼就到这里了……”

千手柱间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粉色睡衣、眼眶红红、脸颊还沾着点草莓汁的女孩，一时竟有些语塞。他身旁的千手扉间皱起眉：“穿成这样出现在战场边缘？你是谁家的孩子？”

“战场？”绯懵懵懂懂地重复着这个词，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个黑衣少年闪了出来，为首的那个有着张扬的黑色卷发，猩红的写轮眼在幽暗的森林里格外醒目。

“千手的人？”宇智波斑的目光扫过柱间兄弟，最后落在绯身上时，微微顿了顿。这个女孩看起来干净又柔软，像株在温室里精心培育的草莓，与这片充斥着血腥和杀戮的森林格格不入。他身后的宇智波泉奈也挑了挑眉，视线不自觉地停留在她沾着草莓汁的脸颊上。

四双眼睛同时聚焦在自己身上，绯紧张得快要哭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完整的草莓——那是她睡衣口袋里藏着的“储备粮”，怯生生地递向离得最近的柱间：“你、你们要吃吗？很甜的……”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

柱间看着那颗鲜红饱满的草莓，又看看女孩期待又紧张的眼神，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指尖，他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耳根悄悄泛起一点红。

“谢、谢谢。”他低声道，笨拙地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带着阳光的味道，驱散了些许战场上的戾气。

扉间皱着的眉梢松动了些，斑和泉奈也对视一眼，眼神里少了几分警惕，多了些莫名的情绪。这个突然出现的、像草莓一样单纯可爱的女孩，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闯入了他们被战火笼罩的世界。

泉奈忍不住开口：“这里很危险，跟我们走。”他的语气依旧带着点少年人的傲气，却不自觉地放软了些。

斑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站到了她身侧，将她与远处的厮杀声隔离开来。

绯看着眼前这四个气质各异的少年，虽然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是哪里，但他们眼中没有恶意，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保护欲。她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又拿出几颗草莓，分给他们：“都、都尝尝吧，吃了甜的，心情会变好哦。”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女孩带着笑意的脸上，也落在少年们握着草莓的手上。血腥味似乎被草莓的甜香冲淡了些，战国时代的风穿过森林，带来了不一样的气息。

或许，这个战火纷飞的世界，会因为这颗突然掉落的“小草莓”，悄悄发生些什么改变。

绯被四个少年护在中间，一步步往森林深处走。她攥着口袋里剩下的几颗草莓，偷偷打量着身边的人——柱间偶尔会转头对她笑一笑，露出温和的酒窝；扉间虽然话少，却总在路过荆棘丛时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斑走在最外侧，背影挺拔得像株劲松，偶尔回头看她一眼，眼神里的锐利会悄悄收敛几分；泉奈则会时不时问她几句，比如“你叫什么名字”“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叫绯。”她小声回答，手指绞着睡衣衣角，“我没有家人在这里……我家不在这个‘战场’附近。”

泉奈挑了挑眉：“绯？像樱花一样的名字。”他接过绯递来的草莓，指尖碰到她的指腹时，感觉那片皮肤软得像棉花糖。

走到一处相对开阔的谷地，柱间提议休息片刻。他刚坐下，就看到绯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草莓盆栽——那是她放在床头柜上的，不知怎么也跟着来了。女孩小心翼翼地给盆栽浇了点从树叶上接的露水，眼神温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

“这是什么？”扉间凑过来，看着那株叶片翠绿、还挂着两颗青草莓的植物，眼神里满是好奇。在这个连生存都艰难的时代，很少有人会花心思养这种不能果腹的东西。

“是草莓苗呀。”绯眼睛亮了亮，说起熟悉的东西，语气也轻快起来，“等它成熟了，就能结出红红的草莓，比刚才吃的还要甜呢。”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叶片，“我以前每天都给它浇水，看着它一点点长大。”

斑靠在树干上，看着女孩认真的侧脸。阳光落在她柔软的发梢上，镀上一层金边，她的睫毛很长，像蝶翼一样轻轻颤动。他见过太多鲜血和死亡，第一次觉得，原来有人专注起来的样子，可以这么……干净。

柱间突然拍了下手：“对了！我们可以找个地方给它安家！”他看着绯，眼神亮晶晶的，“等战事平息些，我来盖间小木屋，就在河边，阳光好，适合草莓生长。”

泉奈嗤笑一声：“大哥，你忘了我们和宇智波还在打仗吗？”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落在草莓苗上，想象着它结满红果的样子。

扉间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她。她这身装扮太显眼，留在这里迟早出事。”他看向斑，“暂时休战？”

斑冷哼一声，却没反驳。他站起身，走到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跟我们走，宇智波的地盘比千手安全。”

“凭什么跟你们走？”柱间立刻站起来，“绯是我们先发现的！”

“发现又如何？”泉奈也站到斑身边，“刚才要不是我们及时赶到，你们说不定已经把她当成间谍了。”

眼看两人又要争执起来，绯连忙拉住柱间的衣角：“我、我去哪里都可以……”她看着他们，小声说，“只要你们别吵架……”

四个少年都愣住了。柱间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扉间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泉奈转过头，耳根有点红；斑别开视线，耳尖却悄悄泛起一点红意。

最后，他们决定先把绯带到离战场较远的一处山洞。柱间出去找了些野果，扉间在洞口设了警戒的陷阱，斑和泉奈则守在洞口，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目光却总会不自觉地飘向洞内。

绯坐在铺着干草的地上，把草莓苗放在腿边，手里捧着柱间摘来的野果，却没什么胃口。她想家，想家里的草莓蛋糕，想妈妈做的草莓酱。

“喂。”斑走进来，手里拿着片干净的叶子，上面放着几颗红色的小野果，“这个和你说的草莓有点像，尝尝？”

绯抬头，看到少年别扭的表情，心里突然暖了一下。她接过野果，轻轻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确实有点像草莓。“谢谢。”她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脸颊上的梨涡浅浅的，像盛着蜜糖。

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含糊地“嗯”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脚步似乎比平时快了些。

洞外，泉奈看着自家哥哥略显仓促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笑了。他转头看向另一边，柱间正缠着扉间，不知道在说什么，扉间虽然一脸无奈，眼神却很柔和。

泉奈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颗草莓——那是绯刚才塞给他的。阳光穿过树叶，落在草莓鲜红的果肉上，也落在远处连绵的战火烽烟上。

山洞里的夜晚带着森林特有的凉意，绯蜷缩在干草堆上，抱着那盆草莓苗，鼻尖萦绕着草木的清香，却总觉得少了点熟悉的草莓甜香。她睡不着，睁着眼睛看着洞口跳动的火光，那里坐着轮流守夜的少年们。

柱间靠在石壁上打盹，呼吸均匀，偶尔会咂咂嘴，像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扉间则在借着月光擦拭武器，动作利落精准，眼神专注。不远处，斑和泉奈背靠背坐着，斑闭目养神，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那里沾着一点白天绯不小心蹭到的草莓汁。

“冷吗？”泉奈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寂静。他不知何时转过头，看着绯微微发抖的肩膀。

绯愣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声说：“有、有点……”

泉奈站起身，脱下自己的外袍。那是件黑色的宇智波族服，带着淡淡的皂角味，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披在绯身上：“披上吧，别冻病了。”

外袍很大，几乎能把绯整个人裹起来，带着少年人温热的体温，驱散了不少寒意。绯抬头看他，正好对上泉奈转过去的侧脸，耳根似乎有点红。“谢谢你，泉奈。”她小声说。

泉奈“嗯”了一声，快步走回火堆旁，坐下时还悄悄往斑那边靠了靠。斑睁开眼瞥了他一下，嘴角勾起个极淡的弧度，又重新闭上了。

第二天清晨，柱间兴冲冲地跑回来，手里捧着一堆野果，还挖了些看起来嫩嫩的野菜。“绯！你看我找到什么？”他献宝似的递过一颗通红的果子，“这个特别甜，有点像你说的草莓！”

绯接过来尝了尝，眼睛立刻亮了：“真的很像！就是小了点。”她笑得眉眼弯弯，把果子分成几块，递给每个人，“大家一起吃。”

扉间看着她认真分果子的样子，突然开口：“我知道有一种植物的根茎，煮熟了是甜的，等下我去挖些回来。”

斑站起身：“我去侦查地形，顺便看看有没有追兵。”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绯一眼，“待在这里别乱跑。”

“我也去！”泉奈立刻跟上，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柱间大哥会保护你的。”

柱间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有我在呢！”

等他们都走了，山洞里只剩下绯和柱间。柱间开始兴致勃勃地给她讲这片土地的事，讲忍者家族，讲战争，虽然说得颠三倒四，绯却听懂了——这里是个很危险的地方，而眼前这些少年，每天都要面对生死。

她看着柱间手臂上未愈的伤疤，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她从口袋里掏出最后几颗草莓——这是她一直舍不得吃的存货，塞到柱间手里：“这个给你，吃了会有力气。”

柱间看着掌心里鲜红饱满的草莓，又看看女孩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颗，慢慢吃着，觉得这是他吃过最甜的东西。

傍晚时，斑和泉奈回来了，带回了一些干净的布料和伤药。扉间也挖了不少根茎，正蹲在火堆旁处理。绯看着他们分工合作，突然觉得这个简陋的山洞有了种奇怪的温馨感。

“我来帮忙吧！”她跑过去，想帮扉间生火，却被火星烫到了手指。“嘶——”

“笨手笨脚的。”扉间皱了皱眉，却立刻抓过她的手查看，指尖触到她烫伤的地方，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他从怀里摸出一小罐药膏，小心地涂在她指尖，“别乱动。”

他的动作很轻柔，语气却依旧带着点严肃，绯乖乖点头，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突然觉得这个总是板着脸的少年，其实也很温柔。

晚饭是简单的烤根茎和烤肉，绯不太习惯吃生肉，柱间就把烤得最嫩的部分递给她。泉奈则默默把自己那份里的野果都挑出来放到她面前。斑没说话，却在她咬不动肉干时，不动声色地用刀把肉切成了小块。

夜里，绯躺在温暖的外袍里，听着少年们低声交谈的声音，抱着草莓苗，终于有了点安心的感觉。她想，也许留在这里，和这些喜欢她的草莓、也悄悄对她好的少年们在一起，似乎也不是那么可怕。

月光透过洞口照进来，落在四个少年身上。他们都醒着，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角落里熟睡的女孩，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个甜甜的梦，梦里大概有吃不完的草莓吧。

柱间在心里盘算着，明天要找个更安全的地方给草莓苗安家。扉间在思考该怎么教她一些基础的自保术。泉奈想着下次侦查时，或许可以找找有没有野生的草莓。斑则望着洞外的夜空，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心里第一次有了除了战斗和家族之外的牵挂。

战火依旧在远方燃烧，但这个小小的山洞里，却因为一颗突然闯入的“小草莓”，悄悄滋生出一片柔软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