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洗过的天空澄澈如洗,阳光带着初秋的微凉,洒在淮南中学气派的欧式大门上。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紫藤花的淡香,宋今禾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昨夜雨中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和莫名的悸动压回心底。她今天穿着崭新的淮南校服——挺括的白衬衫配藏青格纹百褶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女纤细柔韧的腰肢和修长的双腿。
宋今禾无疑是漂亮的,而且是那种极具冲击力的明媚漂亮。她有着一张极为精致的猫系小脸,一双杏眼又大又亮,眼尾微微上扬,鼻梁小巧挺直,唇瓣是淡粉色,此刻微微抿着,带着点不自知的骄矜。长发如海藻般浓密微卷,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吸引着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
“今禾!这里!” 一个元气满满的声音穿透人群。祝予兮像只欢快的小鹿蹦跳着冲过来,一把挽住宋今禾的胳膊。祝予兮也是漂亮的,但风格截然不同。她有一张可爱的圆脸,苹果肌饱满,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整个人洋溢着一种天然的、极具感染力的活力,像一颗行走的小太阳。
“我就知道我们肯定一个班!看名单了没?高一(三)班!”她的声音清脆响亮。
宋今禾被她挽着,明媚的脸上也绽开笑容,那份骄矜瞬间被闺蜜的亲昵冲淡,眼神亮晶晶的。“走吧,再磨蹭真要迟到了。”
两人说说笑笑,挤过兴奋交谈的新生人群,朝教学楼走去。祝予兮叽叽喳喳地分享着暑假趣事,宋今禾偶尔精准又带点小毒舌地吐槽两句,惹得祝予兮笑着去挠她痒痒,两人笑闹作一团。她们正沉浸在重逢的喜悦里,没注意拐角处匆匆走来一个人影。
“哎呀!”
“小心!”
惊呼声同时响起,她们和一个同样抱着书的女生撞了个满怀。书本哗啦啦散落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祝予兮立刻蹲下去捡,圆脸上满是歉意,“我们没看路,实在抱歉!”
宋今禾也连忙蹲下帮忙,脸上满是歉意:“抱歉同学,你没事吧?”她动作利落,几缕微卷的碎发随着低头滑落颊边。
被撞的女生穿着一丝不苟的校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皮肤很白,眉眼清秀,但神情却像覆着一层薄冰,带着一种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的冷淡。她只是微微蹙了下眉,动作利落地捡起自己的书,声音没什么起伏:“没事。”
宋今禾将最后一本书递过去,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对方微凉的手腕。就在那一瞬间,她清晰地看到女生腕上戴着一串设计独特的银质手链——纤细的链条在阳光下折射出清冷的光。这个款式……宋今禾的心脏猛地一沉!太眼熟了!就在上个月,她在父亲西装外套的内袋里,摸到过一个同品牌、几乎一模一样的首饰盒!当时她还以为是给母亲的,结果后来在母亲的首饰匣里根本没看到这条手链…… 一种冰冷的、带着荒谬感的猜测瞬间攫住了她:难道是她?父亲那个“外面”的女人?不对…年龄不对。那…是那个女人的女儿?父亲情人的女儿?
“今禾?发什么呆呢?快走,要迟到了!”祝予兮拉了她一把,才把她从惊涛骇浪的思绪中拽回。
宋今禾猛地回神,压下心头的震惊和骤然升起的冷意,明媚的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只是那双漂亮的杏眼里,笑意淡去,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审视。“没什么,走吧。”她没再多说,目光却像雷达一样锁定了对方书本封面上露出的名字:江菀,这个名字和那条刺眼的手链,像一根带着倒钩的刺,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高一(三)班的教室宽敞明亮,充满了新粉刷的味道和少年人蓬勃的朝气。宋今禾和祝予兮找了相邻的位置坐下。
很快,一个穿着洗得发白但整洁的灰色夹克、头发有些花白、戴着圆框眼镜的小老头笑眯眯地走了进来。他个子不高,但精神矍铄,手里拿着一个印着“先进工作者”字样的旧保温杯。
“咳咳,同学们好啊!”他声音洪亮,带着点亲切的方言口音,瞬间吸引了全班的目光。“欢迎来到淮南中学,成为高一三班这个大家庭的一员!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我叫陈建国!”他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粉笔字写得龙飞凤舞,颇有气势。
“陈…建国?”底下有同学小声重复,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哎,对喽!”陈老师毫不在意,反而乐呵呵地拍了拍肚子,“名字是爹妈起的,朴实无华接地气!跟你们说,我这名字可有讲究,‘建国’!那就是要建设咱们伟大的国家!所以啊,同学们,”他话锋一转,眼神扫过全班,带着点狡黠,“你们现在好好学习,将来就是给‘建国’同志添砖加瓦!这责任重大啊!”
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配上那名字和语气,引得全班哄堂大笑。宋今禾也忍不住弯了弯她漂亮的杏眼,卧蚕显得更加饱满。祝予兮更是笑得趴在桌子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轻松的开场后,便是常规的流程:自我介绍、分发教材。轮到江菀时,她站起来,声音清冷简洁:“我叫江菀。”便坐下了,没有多余一个字。宋今禾明媚的目光在她手腕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祝予兮则凑到宋今禾耳边小声说:“这姑娘好酷,像冰山美人。”
接下来是竞选班干部。陈老师鼓励大家毛遂自荐。祝予兮第一个跳起来竞选文娱委员,她圆圆的脸上满是自信,活泼开朗,又大方地唱了一小段流行歌,声音甜美,感染力十足,赢得了热烈的掌声,毫无悬念地当选。学习委员的竞选,当陈老师问“谁初中成绩拔尖”时,好几个同学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教室后方靠窗的位置。
宋今禾顺着目光看去,心猛地一跳。
是他!
季则名。他穿着干净的校服衬衫,姿态有些疏懒地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鼻梁挺直。那双在雨幕中让人过目不忘的琥珀色眼睛,此刻正淡淡地看着讲台方向,眼神沉静,更显得目光清澈又带着点疏离。
他似乎对竞选毫无兴趣,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笔。当目光不经意扫过前排时,掠过宋今禾那张过于明媚的脸庞,微微停顿了不足半秒,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宋今禾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起来,下意识地垂下浓密的睫毛,指尖无意识地卷着颊边的一缕碎发。
“季则名同学是吧?听说你中考是全市前十?来当学习委员吧?给同学们带个头?”陈老师显然也做了功课,直接点名。
季则名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身姿挺拔,声音带着点清冷的磁性:“嗯。”他答应得干脆利落,直白得让全班又是一阵低笑。
一天的课程结束,终于到了分宿舍的环节。当名单公布时,宋今禾和祝予兮都瞪大了眼睛。
高一(三)班 女生宿舍 404室:
宋今禾、祝予兮、江菀、贺青霜。
“哇!我们两个一间!太棒了!”祝予兮开心地抱住宋今禾,圆脸上满是兴奋。宋今禾明媚的脸上也露出笑容,只是目光扫过旁边依旧没什么表情的江菀时,笑容淡了些许。她们看向另一位室友——贺青霜。
贺青霜正站在宿舍门口,声音清脆地指挥着两个穿着工装的人搬行李。她有一头精心烫染过的栗色卷发,妆容精致,穿着当季流行的某轻奢品牌连衣裙,她指挥着:“师傅,这个箱子放这边,小心点啊!那个放那边!对对,还有那个塞满的帆布包,里面是我囤的面膜和零食,可别压坏了!”
不大的宿舍门口,赫然堆着七八个大小不一的行李箱和几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品牌混杂,透着一股“把喜欢的东西都搬来”的豪气。
“我的天…”祝予兮咂舌,小鹿眼睁得圆圆的,“青霜同学,你这是……把家都搬来了呀?”
宋今禾站在一旁,双手随意地插在校服外套口袋里,看着那堆“行李山”,明媚的脸上带着点玩味的笑意,唇角微微上扬,声音清甜却带着点小调侃:“贺同学,看来404需要扩建才能容纳你的‘生活博物馆’了?”她语气轻松,那份属于明媚少女的灵动感冲淡了话里的揶揄。
贺青霜闻声转过头,扬起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带着点自来熟和毫不掩饰的直率:“哎呀,今禾同学是吧?别笑话我嘛!我这不是……怕不够用嘛!大家好呀,我是贺青霜!以后多多关照哦!来来来,别客气,这些箱子里好多都是好吃的和面膜,大家一起分享!”她热情地招呼着,仿佛要把整个宿舍都点燃。
江菀则像是完全屏蔽了门口的“盛况”和对话,抱着自己简单的行李——一个深色、款式普通的行李箱,默默绕过“行李山”,径直走到靠里侧的一张空床位,开始安静地铺床单、套被套,动作麻利而无声。
祝予兮很快被贺青霜的热情感染,两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分享着零食,祝予兮的笑声清脆悦耳。宋今禾则动作轻快地整理着自己的东西:几件质地柔软、款式简洁的衣物被仔细挂好;几本封面或清新或文艺的书籍整齐码在书桌一角;一个装着紫藤干花的素色小布袋放在枕边,散发着若有似无的淡香。她的东西不多,但摆放得井井有条,透着少女的整洁和品味。整理间隙,她的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扫过江菀的手腕。那条手链在江菀整理东西时偶尔滑出袖口,在宿舍的灯光下闪着清冷的光,每一次都像针尖一样刺在宋今禾的心上。
她拿出手机,看到祝予兮发来的最新消息:“404魔仙堡集结完毕!(≧▽≦)/ 青霜是热情小富婆,江菀是冰山小姐姐,而你,我的公主殿下,是最好的!还有,季则名学委,近在咫尺!把握机会呀!”
宋今禾看着消息,明媚的脸上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迅速按灭手机屏幕。窗外,暮色四合,淮南中学华灯初上。宿舍里,贺青霜的笑声和祝予兮的叽喳声交织,江菀那边依旧是一片沉寂的真空地带。
宋今禾躺在铺着干净床单的床上,望着陌生的天花板,雨声仿佛还在耳边,紫藤花的香气似乎穿透了时空,缠绕着那个叫季则名的沉静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