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枯莲沼寂沉默地拔出插在肥胖男人脖子上的尖锐木棍,血液奔涌而出,飞溅到她的脸上,又被淅淅沥沥的小雨冲刷干净。
这太奇怪。
这种感觉……就像,就像……
她看着自己的另一只手,狐疑地做了个抓握的动作,然后站起来蹦哒了两下。
就像她的身体是健康的一样。
对。
健康。
她以为自己一辈子也不会体会到的词,在现在出现到了她的身上。
她颤抖着丢掉杀死男人的木棍,靠在一旁的树木上喘气,雨下得越来越大,将她淋湿得好像一条落魄的流浪犬。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她现在很健康……健康,在她死后的现在。
对。
她早就死过了。
她记得无比清楚,旧病复发时刻骨铭心的疼痛,好像深入骨髓,好像千百只蚂蚁在啃噬,她痛得蜷缩在昂贵的木板上,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这已经够了。
她就想这么死掉,没必要再去看着屋外孩童的嬉闹,没必要再去看外人看着她轮椅时怜悯的目光,没必要再去看自己脆弱的、连一丝阳光都无法承受得苍白皮肤,没必要再去看遮挡住蓝天的青墨色天花板。
但现在……
这太奇怪了。
她思考了一会儿,突然低低地笑起来,然后笑声变得越来越大,最后甚至像是某种宣泄,连眼泪都流出来了。
她往前奔跑,在雨中穿梭,周围的灌木丛和树枝时不时划伤她的脚踝和手臂,最危险的一次,甚至擦伤了脖颈。
她没有管这些,她向前跑,不知道是在和什么东西赛跑,或者只是单纯想要发泄长久以来的郁结。
她不知道因为什么而活过来了,身体和年龄甚至也缩小了,变成了十八十九的少女模样,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但她依然没命似的疯跑。
她的耳边似乎来充斥着那群该死的、健康的、能跑能跳的小孩的嘲笑声,身上似乎还有被太阳灼烧被石子扔砸的钝痛,这一次次的结局,只是一句轻飘飘的道歉,然后父母便会以家族荣誉为由要求她原谅。
奇怪……!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世界会这样对待她?没有亲情,没有友情,没有爱情,那她到底有什么?
“啊———!”她惊呼一声,摔倒在了山坡上,然后咕噜咕噜的沿着斜坡滚了下来。
……讨厌!
她的脚踝被扭伤,只好用手背擦拭眼角的泪,喉咙里破碎的啜泣声逐渐变了味,变成了某种受伤的幼兽在悲愤的咆哮。
雨声越来越小,淅淅沥沥的,她被月光照耀的影子似乎在拉长、扭曲、冲破平面的限制,咕噜咕噜地涌动,冒起黑色的气泡,在变换。
她好恨啊,恨家人,恨那些能够自由玩耍的孩童,恨充斥虚假的世界,恨懦弱而无法改变的自己。
影子,不对,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影子了,那好像是一头野兽,黑色的物质汇集成一大坨,无法看见它的嘴,它的脸,但能听见类似野兽的低吼。
雨停了,黑兽整个包裹住了跪坐的枯莲沼寂。
【叮,恭喜宿主完成指引任务激活系统】
一阵机器音在寂静的森林、在死寂的脑海里尤为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