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九月的风带着夏末的余温，卷着梧桐叶落在知颜汐的帆布包上。她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加快脚步往图书馆跑——早上出门时天气预报说晴天，谁知道临近闭馆会突然飘起雨。

图书馆门口的屋檐下已经站了几个人，知颜汐缩了缩脖子，刚想从包里翻出备用的塑料袋套住书，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带着笑意的声音：“同学，要借伞吗？”

她回头的瞬间，撞上一双很亮的眼睛。男生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手里握着两把黑色长柄伞，伞骨上还挂着水珠，顺着伞尖滴在青石板上，洇出小小的湿痕。他个子很高，站在屋檐下，大半身子露在雨里，额前的碎发被打湿，却丝毫没影响那份清爽感。

“啊……”知颜汐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跟自己说话，脸颊微微发烫，“不用了，我家离得不远，跑几步就到了。”

男生挑了挑眉，把其中一把伞往她面前递了递：“雨看着要变大，淋湿了容易感冒。我叫梁川，高二（3）班的，伞你明天还我就行。”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握着伞柄的力度很轻，像是怕吓到她。知颜汐看着那把印着校徽的伞，又看了看他被雨水打湿的肩膀，小声说了句“谢谢”，接过伞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她猛地缩回手，抱着伞说了句“我是高一（1）班的知颜汐”，就低着头冲进了雨里。

雨幕中，梁川看着那个抱着伞、脚步有些踉跄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没压下去。旁边的吴朝晖拍了他一下：“行啊梁川，见着小学妹就献殷勤？刚才程黎问你借伞，你怎么说‘只剩一把’？”

梁川收回目光，把另一把伞撑开递给吴朝晖：“程黎跟她室友一起，你没看见？”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那个小学妹跑起来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挺可爱的。”

吴朝晖“啧”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对‘可爱’这个词有概念了？以前不都觉得是小孩子才用的词？”

梁川没接话，目光追着雨里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雨丝落在他脸上，凉丝丝的，心里却莫名有点暖。

第二天一早，知颜汐揣着晾干的伞去高二（3）班找梁川。刚走到走廊，就看见昨天那个男生靠在栏杆上，正低头听旁边的女生说话。女生扎着高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是隔壁（4）班的程黎——知颜汐在开学典礼上见过她，作为新生代表发言，落落大方。

知颜汐的脚步顿住了。她听见程黎说：“吴朝晖那家伙昨天又跟我抢最后一块草莓蛋糕，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

梁川的声音带着笑意：“可能是想让你多吃点别的口味，他知道你不爱吃草莓。”

“才不是！”程黎跺了跺脚，转身看见站在不远处的知颜汐，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友好的笑，“同学，你找梁川吗？”

知颜汐这才回过神，把伞往前递了递，对着梁川小声说：“昨天谢谢你的伞。”

梁川接过伞，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指，两人都顿了一下。他很快松开手，笑了笑：“不客气。”

程黎在旁边眨了眨眼，凑近梁川小声说：“这就是你昨天说的‘可爱的小学妹’？”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知颜汐听见。

梁川看了程黎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对知颜汐说：“快上课了，你赶紧回教室吧。”

知颜汐“嗯”了一声，转身往楼梯口走。刚走两步，就听见程黎笑着喊：“小学妹，我叫程黎，高二（4）班的，以后有事儿可以找我玩啊！”

知颜汐回头冲她挥了挥手，心里那点因为撞见梁川和程黎说话而泛起的涩意，忽然淡了许多。程黎看起来……好像对梁川没什么特别的心思？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想什么呢，才刚认识而已。

只是那天之后，知颜汐总能在校园里不经意地遇见梁川。

早上在食堂排队买豆浆，他会从后面递过来一张纸巾，说“你嘴角沾到糖霜了”；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她坐在看台上看别人打篮球，他会抱着两瓶水走过来，把其中一瓶冰红茶递给她，“刚看见你好像没带水”；晚自习结束出教学楼，要是遇到他和吴朝晖一起走，他会特意放慢脚步，跟她聊几句作业上的难题。

知颜汐不是迟钝的人，她能感觉到梁川对自己的特别。可每次她想往深处想，又会想起程黎和他站在一起的画面——他们认识得更早，说话时的熟稔感是她插不进去的。

直到九月末的运动会，这种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了。

知颜汐报了女子800米，站在起跑线上时腿都在抖。她体育一向不好，要不是班长说女生项目报不满，她是绝对不会凑这个热闹的。

发令枪响的瞬间，她被旁边的人绊了一下，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脚踝传来一阵刺痛。她咬着牙想跟上大部队，可跑了没半圈，脚踝就疼得钻心，只能慢慢停下来，扶着栏杆喘气。

就在她委屈得快掉眼泪的时候，一道身影逆着人流跑了过来。梁川半蹲在她面前，眉头皱着，声音带着点急：“怎么了？脚崴了？”

“嗯……”知颜汐吸了吸鼻子，把裤腿往上卷了卷，脚踝已经红了一片。

“别动。”梁川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脚踝，见她疼得龇牙咧嘴，立刻收回手，“我背你去医务室。”

“不用不用，”知颜汐连忙摆手，“我自己可以走……”

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知颜汐吓得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男生的怀抱很稳，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周围传来其他同学的起哄声，她的脸瞬间红透了，把脸埋得更深。

“别乱动，摔下去我可不负责。”梁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笑意，却没什么责备的意思。

医务室的老师给她处理脚踝时，梁川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她疼得皱眉，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含着，能好点。”

奶糖的甜腻在舌尖化开，知颜汐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鼓起勇气问：“梁川，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梁川抬眸看她，眼神很亮：“因为我想对你好啊。”

简单直接的回答，让知颜汐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张了张嘴，想问那程黎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时，医务室的门被推开，程黎和吴朝晖走了进来。程黎手里拿着瓶红花油，看见被梁川抱进来的知颜汐，惊讶地说：“颜汐，你怎么了？”

“脚崴了。”知颜汐小声说。

吴朝晖在旁边啧啧两声：“梁川可以啊，英雄救美？”

梁川没理他，接过程黎手里的红花油，对校医说：“老师，这个可以用吗？”

校医点点头：“等会儿回去擦点，晚上用热水敷一下就行。”

程黎凑到知颜汐身边，心疼地说：“都怪我，刚才要是我跟你一起跑就好了。”1

“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知颜汐连忙说。

吴朝晖突然插了句：“程黎，你刚才跑1500米的时候，是谁在终点线给你递水递毛巾来着？现在倒心疼起别人了。”

程黎瞪了他一眼：“吴朝晖你闭嘴！”

看着他们俩斗嘴的样子，知颜汐忽然明白了什么。程黎对吴朝晖的态度，和对梁川完全不一样——那是带着点娇嗔和在意的，就像……就像她每次看梁川时的样子。

而梁川，自始至终都没怎么看程黎，他的目光大多时候都落在自己身上。

脚踝的疼痛好像减轻了不少，知颜汐的心里像揣了颗糖，慢慢甜了开来。

从医务室出来，梁川坚持要把她送回宿舍。走到女生宿舍楼下，知颜汐从他背上滑下来，站稳后小声说：“今天……谢谢你。”

“应该的。”梁川看着她，路灯的光晕落在他眼里，像是揉碎了星星，“知颜汐，”他忽然叫她的名字，语气比平时认真，“周六下午有空吗？我知道有家甜品店的芒果班戟特别好吃，想请你去尝尝。”

知颜汐愣住了。

这是……约会邀请吗？

她抬头撞进他带着期待的眼神里，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有……有空。”

梁川笑了，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那周六下午两点，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好。”

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知颜汐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又低头看了看红肿的脚踝。原来崴脚，也不是什么坏事。

周六下午，知颜汐特意挑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扎了个低马尾，对着镜子照了半天。室友在旁边打趣她：“哟，我们家颜汐这是要去见心上人啊？”

知颜汐红着脸推了她一把：“就……就是普通朋友出去玩。”

“普通朋友会让你这么紧张？”室友挑眉，“上次程黎约你去逛街，你不就是套了件卫衣就出门了？”

知颜汐被说得没话说，只能抓起包往外跑：“我走啦！”

学校门口，梁川已经在等了。他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衫，背着个黑色双肩包，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少年气。看见知颜汐，他眼睛亮了亮：“你今天真好看。”

直白的夸赞让知颜汐的脸瞬间红了，她低下头，小声说：“你也……挺好看的。”

梁川被她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甜品店不远，我们走路过去。”

秋天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偶尔会碰到对方的手臂，然后像触电般分开，又忍不住悄悄靠近。

梁川话不算多，但总能找到合适的话题。他跟她讲高二的趣事，讲物理老师上课有多严格，讲吴朝晖打篮球时总爱耍帅结果摔了个狗吃屎。知颜汐听得很认真，偶尔插一两句话，气氛轻松又惬意。

甜品店在一条老巷子里，推门进去就闻到浓郁的奶香味。梁川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两份芒果班戟，又加了一份草莓西米露。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草莓？”知颜汐惊讶地问。

“上次在食堂看见你买了草莓酸奶。”梁川说得理所当然，“而且，我猜女孩子大多都喜欢草莓味的。”

知颜汐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暖的。他居然连这种小事都注意到了。

班戟端上来的时候，知颜汐叉起一块放进嘴里，芒果的甜和奶油的香在嘴里化开，好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梁川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嘴角的笑意藏不住：“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太好吃了！”知颜汐含糊不清地说，“比学校门口那家好吃多了。”

“那以后常来。”梁川说着，把自己那份班戟里的芒果挑出来，放进她的盘子里，“我不太爱吃芒果，给你。”

“啊？可是这是你点的……”

“没事，我吃奶油就行。”他说着，真的只舀了一勺奶油放进嘴里。

知颜汐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她放下叉子，认真地问：“梁川，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太直白了，万一他只是把自己当妹妹怎么办？

梁川抬眸看她，眼神很深，里面映着她的影子。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坚定：“是，知颜汐，我喜欢你。”

知颜汐的心跳瞬间失控，耳朵嗡嗡作响。她看着梁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从第一次在图书馆门口遇见你，看见你抱着书站在雨里，像只找不到家的小兔子开始，”梁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后来每次遇见你，都觉得……好像更喜欢一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知道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可能你觉得有点突然。但我不想藏着，我想让你知道。”

知颜汐的眼眶有点热，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我……我也喜欢你。”

声音很小，像蚊子叫，但梁川听得清清楚楚。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点燃了漫天星辰。他往前凑了凑，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现在是在一起了吗？”

知颜汐看着他紧张又期待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嗯！”

梁川笑了，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他的手心很暖，包裹着她的，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