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后。
“柳茉薇,你和我来一下。”老师一边在讲台上整理课本一边喊着柳茉薇。
柳茉薇走后过了一会,何念念实在忍不住往后一转,将食指略弯曲,用指关节敲了几下蒋贺桌子,“我说,蒋贺,你到底有没有和叶霜乔谈啊。”
季源洲和顾逾白立马将头探了过来,虽然他们已经信得差不多了,但还是想要蒋贺亲口讲出。
笔尖在练习册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他头也没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半只眼,只露出紧抿的下颌线,像是把所有情绪都嚼碎了咽进喉咙里。他突然把笔重重戳在纸上,墨点晕开一小团。
“没谈。”声音里裹着像刚睡醒的沙哑,尾音却像被砂纸磨过,带着点不耐烦或者说生气的糙意。
“啊!那你……”季源洲是那种控制不住情绪的人,一瞬间,几乎整个教室的人都被一声响亮吸引过去。
蒋贺抬头看向季源洲,眼神像淬了冰的刀片,刮得人皮肤发紧。
“贺哥,你不会被威胁了吧。”季源洲看着蒋贺的种种反应,忍不住略放低声音在试探。
蒋贺“啧”了一声,把笔往桌面上一丢,自身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平淡地说:“她说只要我拿了,她就不来了,我嫌烦就拿了。”
“那瓶水呢?”顾逾白重点已经转移到那瓶水上了。
“丢了。”蒋贺像已经预料到这个问题,还没等顾逾白最后一个字咽下去就已经回答了。
“贺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清白要回来的。”季源洲信誓旦旦地保证到,清了清嗓子,拍了两下手掌。全班的目光再次转移到他身上。
“同学们,我和大家讲一下啊,咱贺哥没有谈,还是单身嗷,听懂了不,出去不要瞎传了都。”瞬间班里像炸开了锅,交头接耳地聊着这件事。
站在门外的柳茉薇也好巧不巧地听到了季源洲的喊话,窗外的阳光正好斜斜切过来,把她垂在额前的碎发染成金箔色,睫毛忽闪两下,撞碎了满眶的光。
季源洲手忙脚乱地找手机,“不行不行,我还要在校园贴吧解释一下,毕竟咱贺哥还没谈过一次呢,不能被污蔑了。”
何念念看到柳茉薇走过来,冲她眨了眨眼,趁着给她让座时,在耳边悄悄打趣道:“我就说嘛,咱有机会的。”柳茉薇害羞地笑着往她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一下。
下午第三课后的课间
何念念撑着个脑袋,无聊地刷着手机,语气是一天学习后的无精打采,“好想吃火锅啊。”
季源洲立马接话,“那待会下课就去呗,昨天刚拿到零花钱,我请客。”
“老洲大气啊,咱跟着念念也是有上口福了。”顾逾白手臂靠在季源洲肩膀上打趣到。
“小茉莉,今晚跟着我们一起去呗。”何念念这等好事是忘不了她小同桌的。
“好,我和家里人讲一下。”柳茉薇其实最近也有点嘴馋火锅。
教学楼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柔和,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像被拉长的橡皮筋,慢悠悠地荡过走廊。走廊里已经闹哄哄的,穿各色衣服的身影像水流似的往楼梯口涌。
校门口的梧桐树影被拉得像水墨画,风一吹就轻轻晃。夕阳快沉到教学楼后面去了,把天际线染成橘子汽水的颜色,云层边缘镶着金边,像被太阳吻过的痕迹。路灯在这时亮了起来,把他们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随着脚步慢慢分开。
他们五人定了一个圆桌,选了一个鸳鸯锅,辣锅和咖喱锅。
何念念锁定目标,立马将柳茉薇推到蒋贺旁边的空位上坐下,嘴里还是装作各种无所谓,“哎呀随便坐随便坐,小茉莉你往里吧,我就坐你旁边。”
红木圆桌中央的铜锅已经烧得冒热气,锅底咕嘟咕嘟地泛着泡,辣锅的牛油块正在慢慢融化,红得像块透亮的玛瑙。
何念念接过选得差不多的菜单,看看季源洲他们男生选的都挺符合自己胃口的,赞许地点点头,笔尖在肥牛卷上又圈了两次,“这个很好吃,上次没吃够,来三盘。”
“小茉莉,还有没有想吃的,快多选选,宰一次季源洲。”何念念将菜单又往柳茉薇那边推了推。
“呃……再点个红糖糍粑吧。”柳茉薇将食指抵在嘴唇下方,思索了一番才下定决心。
蒋贺看到旁边小姑娘的眼神在红糖糍粑和桂花冰粉间游走了很久,最后才犹豫地选了前者,蒋贺不禁轻“呵”地被逗笑了,“再加两份桂花冰粉吧。”
除了柳茉薇不熟悉之外,其余的三人震惊地转头看向蒋贺,这哥么啥时候要吃这东西了。柳茉薇内心愉悦地一笑,嘴角也压不住,终于有人和她一样也喜欢吃桂花冰粉啊。
火锅店里的老板娘和他们已经很熟了,几个菜已经陆陆续续地上来了。
季源洲正跟服务员比划着要加麻加辣,唾沫星子差点溅到刚端上来的鹌鹑蛋里:“多加点干辣椒!要那种剪开的,够劲儿!” 他胳膊一抬,肘尖差点撞到蒋贺放在桌沿的汽水,被对方伸手挡了一下,“少放点辣,有不吃辣的不知道吗。”
“啊,谁……”季源洲脱口而出,突然想到昨天中午大家吃饭的时候柳茉薇随口一提的不怎么能吃辣,“嗷~,害,小茉莉,我忘了,诶没事,正常就行。”他又朝着服务员那喊了一声。
至于那个鸳鸯锅的咖喱锅底,也是蒋贺想到昨天中午柳茉薇愉悦地吃完了一整碗咖喱拌饭又说不怎么能吃辣后提议再加个的。
本来就是季源洲请客,现在又阻碍人家不能吃那些重口味,正打算摇摇手说不用管她,蒋贺一边帮她和何念念倒专属她俩的刚在他旁边上的酸梅汁,一边比她早先一步说到:“不用感觉不好意思,让那小子少吃点辣,不容易得痔疮。”
“诶,不是贺哥,你是不是毒嘴啊。”季源洲立马埋怨到。转头也不甘示弱地嘲笑到:“哎呀,有生之年贺哥居然被威胁了,拿了水就不来打扰了~哈哈哈哈只能真拿了。”何念念和顾逾白都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
蒋贺嘴角先是极轻微地往上挑了个弧度,肩膀微微耸动起来,不是那种哈哈大笑,而是带着点克制的、从喉咙里溢出来的低笑,一边又将在他左手边上的桂花冰粉往他右手边的小姑娘推去,又像没有发生过啥似的,继续和季源洲他们打趣闲聊。
蒋贺刚把最后一盘牛肉丸下进锅里,余光瞥见柳茉薇叉起一块红糖糍粑往嘴里送。她大概是怕烫,微微仰着脖子,腮帮子鼓起一小块,像只偷藏了坚果的小松鼠,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出浅浅的阴影,随着咀嚼的动作轻轻颤动。
糍粑上裹着的红糖浆顺着木叉往下淌了点,滴在她手背上,柳茉薇慌忙腾出另一只手去擦,指尖蹭过皮肤时带起一小片红。她大概没注意到,嘴角还沾着点糖霜,像落了片细小的雪花,被暖黄的灯光照着,泛着柔和的光。
蒋贺的目光顿了顿,锅里翻腾的红油似乎都慢了半拍。他看着她吃完一块,又拿起第二块,这次学乖了,先用舌尖小心翼翼地舔掉边缘的糖汁,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点满足的笑意,连带着鼻尖都微微皱起,像只尝到甜头的小猫。
“慢点吃。”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自己都没察觉。柳茉薇闻声抬头,嘴角的糖霜还没擦,眼神里带着点被抓包的茫然。蒋贺喉结动了动,移开视线去看沸腾的锅底,耳根却悄悄漫上点热意,锅里的蒸汽腾上来,刚好遮住他微微发烫的耳尖。
“哎呦,我就说在外面看到了熟人,原来真是你们啊。”沈梵天嬉皮笑脸地朝他们走去。
他头发留得比校规允许的长些,额前碎发斜斜扫过眉骨,被阳光照得泛着点浅棕,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左耳戴着枚银色的小圆环,在灯光下闪一下就隐进头发里。下颌线绷得利落,却在嘴角边留着道浅浅的疤 —— 据说是上次跟外校人打球时被指甲划的,他自己倒不介意,笑起来的时候那道疤就跟着扬起,添了几分野性。手指关节处还有点没褪干净的青紫,插在校服裤袋里时,能看见半截露出的银色手链。
沈梵天刚进来就看见坐在蒋贺旁边睁大双眼看着他的嘴里还在嚼着东西的小美女,这脸长得实在是漂亮!太精致了!太清纯了!
“哟,这里多了位小美女啊……这难道就是乔乔嘴里的柳茉薇小美女吗?”沈梵天摸摸下巴,开始打量起柳茉薇。
何念念凑近还在处于懵逼状态的柳茉薇耳边,“他叫沈梵天,隔壁三中的,叶霜乔是他妹妹,他们俩分别和父母姓,你不用理他,烦着呢。”
沈梵天随手拉过一个凳子,加塞在柳茉薇斜后方,“小妹妹,你会弹吉他吗。”
柳茉薇天真地摇了摇头,沈梵天立马兴奋地接上,“那你怎么拨打了我的心弦。”
“卧槽,沈梵天,你他妈给老子给滚远点,想恶心死谁啊。”季源洲强忍着恶心,立马揉了一张纸朝沈梵天丢去。
“啧,小妹妹你不要理他,我看你肯定还没有对象吧,以后天哥天天接你放学,天哥我有点缺点,就是缺了你。”
沈梵天不知道从哪里学到的土味情话让藏不住表情的三人纷纷无语得翻起了白眼。
“滚出去。”蒋贺一边夹着肥牛卷在调料碟里蘸来蘸去,一边语气冰冷地提醒到。
沈梵天突然注意到柳茉薇旁边的蒋贺,站起身,不屑一顾地“呵”了一声,“蒋贺,我妹妹的事以后咱们找机会再好好聊聊。”
说着便朝门外走去,向后挥了挥手,“好吧,小美女咱们后会有期。”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季源洲皱皱巴巴地看向顾逾白。
“鉴定完毕,有病。”顾逾白一边捣鼓着锅里还没吃完的菜,一边一本正经地说到。
柳茉薇从刚刚的莫名其妙中回了神,一筷子插进牛肉丸里,“啥玩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