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只有顾衍粗重、痛苦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和阿森压抑着焦灼的低唤,在昏黄摇曳的灯光下回荡。那枚黯淡的青玉心灯,如同死去的心脏,再无半点反应。
“观主…这…”李师兄看着石榻上毫无生机的云清,又看看瘫软在阿森怀里、浑身被冷汗和血污浸透、气息奄奄的顾衍,声音艰涩。
明心道长脸色铁青,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拂尘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死死盯着那枚青玉心灯,眼神锐利得几乎要将它刺穿。失败了?那一点幽暗的深青光芒,只是灯芯彻底寂灭前最后的挣扎?还是…引魂入灯,竟将这邪怨之力也一并引入了心灯本源?!
“引魂之契”凶险万分,他深知其中利害。强行引动噬魂钉残留邪气转化为魂力,再灌入本就濒临崩溃的灯芯…这无异于在悬崖边行走!稍有差池,不仅顾衍魂飞魄散,云清这最后一线残存的灯芯,也可能被那怨毒魂力彻底污染、堕入邪道!刚才那一点幽暗的深青光芒,绝非青玉心灯应有的纯净道韵!更像…邪灵初生的鬼火!
就在巨大的失望和更深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即将淹没整个石室时——
“嗡……”
一声极其细微、却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嗡鸣,毫无征兆地从石室深处、那面刻满模糊符文的墙壁之后传来!那嗡鸣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山岩,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和玄奥的道韵,瞬间扫过每个人的心神!
明心道长浑身剧震!猛地扭头看向那面墙壁,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玄诚师弟?!”
他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那面看似浑然一体的石壁,靠近墙角的位置,一块巨大的、刻满符文的青石猛地向内凹陷、旋转,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洞口!一股更加精纯、更加磅礴、带着凛然破邪之意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轰然从洞内喷薄而出!瞬间冲散了石室内弥漫的阴寒邪气和绝望氛围!
紧接着,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洞口中一步踏出!
来人身材高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甚至带着几处补丁的旧道袍。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随意挽起,几缕银丝垂落额前。面容清癯,看上去约莫五十许人,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岁月沧桑,开阖之间精光内敛,如同深潭古井,平静无波,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他整个人站在那里,气息如同与周围的山石融为一体,却又像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利剑,锋芒不露,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正是闭关冲击生死玄关的玄诚道长!他出关了!
玄诚道长的目光如电,瞬间扫过石室内一片狼藉的景象——担架上气息断绝般的云清,瘫倒在血泊中痛苦抽搐的顾衍,面色凝重悲痛的明心道长和一众弟子,还有角落那根燃烧过半、散发着凝神香气的定魂香。当他看到云清胸前那枚布满裂痕、黯淡无光的青玉心灯,以及顾衍心口那狰狞的噬魂钉疤痕时,深邃的眼眸中,平静骤然被打破,掀起一丝剧烈的波澜!
“云清!”玄诚道长一步便跨到石榻前,速度快得只留下淡淡的残影。他枯瘦却异常稳定的手指瞬间搭上云清的腕脉,同时另一只手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一缕凝练如实质的淡金色光芒,轻轻点在云清的眉心印堂!
一股精纯浩瀚、带着勃勃生机的道元之力,如同温暖的泉水,瞬间涌入云清冰冷的身体!
随着道元的注入,云清那灰败如死灰的脸色,极其微弱地泛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光晕。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似乎也稍微平稳了一点点。但这变化极其细微,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激起的涟漪转瞬即逝。
玄诚道长的眉头紧紧锁起,眼中凝重更甚。“魂咒燃尽生机…邪气侵心…本源枯竭…还有…”他的手指停留在云清胸前那枚青玉心灯之上,指尖的金光与那玉扣接触的刹那,玉扣深处,那一点极其微弱的、幽暗的深青色光芒,如同受到刺激的毒蛇,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邪怨侵染灯芯?!”玄诚道长眼中寒光一闪,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凛冽的杀意!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同两柄冰冷的利剑,瞬间钉在阿森怀中意识模糊的顾衍身上!“是你!引邪力入灯?!”
那目光蕴含的道威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顾衍混乱痛苦的心神之上!本就濒临崩溃的顾衍浑身猛地一颤,口中再次溢出一股带着黑气的血沫,发出痛苦的呻吟。
“玄诚师弟!不可!”明心道长急忙上前一步,挡在顾衍身前,语速极快地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顾衍引动自身邪钉残留之力,转化为魂力灌入云清心灯灯芯,试图引燃最后一丝希望的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情势危急!云清灯芯将熄!引魂之契是她唯一生机!此子…此子为救云清,不惜引动自身邪咒,承受炼魂之苦,已是豁出性命!”明心道长看着玄诚,眼神复杂,“如今…灯芯虽得一丝魂力,却…却似被那怨毒魂力污染…”
玄诚道长听完,眼中的冰冷杀意稍敛,但眉头锁得更深。他再次看向顾衍,那锐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皮囊,直视他体内依旧混乱纠缠的邪怨之气和那缕微弱却坚韧的守护意志。又看向云清胸前那枚黯淡青玉深处,那一点如同毒瘤般存在的幽暗深青光芒。
“引魂之契…”玄诚道长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变幻不定。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急速推演着什么。石室内一片死寂,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
终于,玄诚道长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引魂之契确有其事。此契…源于云清为救他燃尽生机时,他强烈的守护意志与云清残存灯芯产生的共鸣,如同一点火星落入将熄的灯芯余烬。方才他引动自身邪怨之力灌入,如同向那火星泼了一瓢…污油。”
污油!这个词让顾衍和阿森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邪怨之力虽被其意志强行炼化出一丝精纯魂力,但其本源怨毒凶戾,与青玉心灯的道家本源格格不入,如同水火!”玄诚道长看着云清胸前那点幽暗青光,眼神锐利如刀,“此刻这点残存灯芯,如同被邪怨污染的火种!看似未灭,实则已非正道!若置之不理,邪怨之力会不断侵蚀这最后一点灯芯本源,最终…云清残魂将彻底被污染,化为怨灵!万劫不复!”
“化为怨灵?!”明心道长失声惊呼,脸色剧变!这比直接寂灭还要可怕百倍!
“玄诚师叔!”顾衍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扎着从阿森怀里抬起头,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是我…是我害了她!求您…求您救救她!只要能救她…把我的命拿走!把我的心灯给她!什么都可以!”
玄诚道长深邃的目光落在顾衍那张因痛苦和悔恨而扭曲的脸上,看着他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和哀求。片刻,他缓缓摇头:“命?心灯?你非我道门中人,何来心灯?你的命格,早已与那噬魂钉邪怨纠缠不清,自身难保,又如何能予人?”
顾衍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生气。
“但…”玄诚道长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并非全无希望!”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邪怨侵染灯芯,如同毒瘤附骨!欲救云清,必先剜除这‘邪毒火种’!”玄诚道长声音斩钉截铁,“然后,以纯阳至净之血为引,重新点燃心灯本源!”
“剜除邪毒火种?”明心道长倒吸一口冷气,“灯芯与云清残魂一体!强行剜除,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
“不错!凶险万分!”玄诚道长目光凝重,“但这是唯一能保住她魂魄本源纯净的机会!至于那‘纯阳至净之血’…”他的目光再次转向顾衍,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需是身负纯阳命格、元阳未泄、且心甘情愿以自身精血为薪、魂魄为引之人!此血,不仅要至阳至净,更需蕴含献祭者至纯至坚的守护意志!方能洗刷邪怨,重燃心灯道火!”
纯阳命格?元阳未泄?心甘情愿?以精血为薪?魂魄为引?!
每一个条件都苛刻得如同天方夜谭!
顾衍的心脏疯狂跳动起来!纯阳命格?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但…元阳未泄?他这十年如同活死人,从未近女色!心甘情愿?为了救云清,他连命都可以不要!精血魂魄?拿去!只要能救她!
“我!”顾衍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来,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被剧痛和虚弱死死按在阿森怀里,“玄诚师叔!我愿意!用我的血!用我的魂!只要能救她!我愿意献祭!”
“老板!不行!”阿森死死抱住顾衍,眼睛赤红,“你已经这样了!再放血引魂!你会死的!”
“死?”顾衍猛地转头看向阿森,脸上竟然露出一个扭曲却无比疯狂的笑容,“阿森…我这十年…跟死了有什么区别?是云清…她让我感觉自己还活着!哪怕只有几天!如果我的血…我的魂…能换她活下来…值了!太值了!”他眼中是焚尽一切的决绝,看向玄诚道长,“师叔!动手吧!剜除邪毒!用我的血!”
玄诚道长深深地看着顾衍,那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也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动容。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石榻上的云清,看向她胸前那枚青玉心灯深处,那点顽强闪烁却又幽暗不祥的深青光芒。他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掐动着,似乎在默默推算着什么。
石室内落针可闻,只有顾衍粗重的喘息和那根定魂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滋滋”声。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是煎熬。
终于,玄诚道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光芒。
“好!”他沉声道,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明心师兄,为我护法!隔绝内外,镇压邪氛!李师侄,取‘无根水’、‘百年雷击桃木芯’、‘朱砂’!速速备齐!”
“是!师叔/师弟!”明心道长和李师兄等人精神一振,立刻肃然应命,迅速行动起来。
玄诚道长又看向死死抱着顾衍的阿森:“将他扶到云清榻前!解开上衣,露出心口!”
阿森看着怀中老板那决绝的眼神,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最终狠狠一咬牙,用力将顾衍搀扶起来,踉跄着走到石榻边,小心地让他靠着石榻边缘坐好。他颤抖着手,解开顾衍早已被血污和汗水浸透的破烂衬衫,露出那肌肉线条分明、却布满了新旧伤痕、尤其是心口位置那个狰狞暗红疤痕的胸膛!疤痕中心,一丝微弱但令人心悸的黑气,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
玄诚道长不再多言。他盘膝坐在石榻另一侧,与顾衍相对。枯瘦的双手在身前缓缓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随着手印的变化,一股磅礴浩瀚、如同山岳般厚重的道元之力开始在他周身凝聚、流转!石室内无风自动,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沉重起来!
他先拿起李师兄迅速取来的一个小巧玉瓶,里面盛放着清澈透明、散发着淡淡灵气的“无根水”。又拿起一小块焦黑如炭、却隐隐有金色雷纹闪烁的“百年雷击桃木芯”,以及一碟研磨得极其细腻、如同流动火焰般的上好“朱砂”。
玄诚道长并指如刀,指尖萦绕着淡金色的道元,以指代笔,饱蘸那碟如同火焰般的朱砂!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却又带着一种玄奥的韵律!殷红的朱砂符文如同活物般,围绕着那枚黯淡的青玉心灯,在云清胸前白皙的皮肤上飞速勾勒!符文层层叠叠,繁复无比,瞬间构成了一个散发着炽热纯阳气息、带着强大封印和净化之力的核心符阵!那符阵的中心,赫然将青玉心灯牢牢锁定!
朱砂符文完成的刹那,整个石室的温度似乎都升高了几分。那符文构成的阵图,隐隐散发出一种霸道的、至阳至刚的破煞气息!
紧接着,玄诚道长拿起那块焦黑的雷击桃木芯,指尖道元吞吐,坚硬的桃木芯瞬间被灼热的力量熔化成一小滩粘稠的、闪烁着细微金色电芒的黑色液体!他将这液体小心地滴入玉瓶的无根水中。
“滋啦!”
一声轻微的爆响!无根水瞬间沸腾起来,颜色由清澈转为一种深邃的、仿佛蕴含雷霆的幽蓝色!一股强大的、带着天地正气和毁灭气息的净化之力从中散发出来!
玄诚道长将玉瓶中的幽蓝液体,小心翼翼地倾倒在那朱砂符阵之上!
“嗡——!”
幽蓝液体与朱砂符文接触的瞬间,整个符阵爆发出刺眼的金红光芒!金红与幽蓝交织、缠绕,化作无数道细小的、跳跃着金色电芒的光丝,如同无数根灼热的金针,狠狠刺向符阵中心那枚青玉心灯!目标直指灯芯深处那一点幽暗的深青光芒!
“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如同烙铁灼烧皮肉般的刺耳声响猛地从青玉心灯内部传出!那点幽暗的深青光芒如同受到致命威胁的毒蛇,猛地爆发出强烈的抵抗!一股冰冷、怨毒、充满了不甘和毁灭欲念的邪异力量,如同黑色的粘稠烟雾,猛地从青玉心灯中喷涌出来,疯狂地冲击着包裹它的金红电网!
“哼!邪孽!还想顽抗?!”玄诚道长眼中厉芒一闪,手中印诀猛地一变!周身磅礴的道元如同江河决堤,更加汹涌地注入那金红电网之中!
电网光芒大盛!金色的电芒如同无数条咆哮的雷蛇,疯狂撕咬着那黑色的邪怨烟雾!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带起一片片腥臭的黑气消散!那点深青光芒在电网的压制和灼烧下,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地摇曳、黯淡!发出无声的、充满怨毒的尖啸!
然而,那邪怨之力极其顽固!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缠绕着灯芯本源,疯狂抵抗!金红电网虽然占据上风,将其不断灼烧炼化,但想要彻底将其从脆弱的灯芯上剥离、剜除,却异常艰难!如同在豆腐上动刀,既要剜除毒瘤,又不能伤及根本!
玄诚道长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消耗巨大。他看向对面脸色惨白、身体因为剧痛和虚弱而微微颤抖的顾衍,声音如同洪钟大吕,直贯其识海:
“小子!邪毒负隅顽抗!灯芯本源脆弱,强行剜除恐伤及根本!现在,需要你的血!需要你那至纯至坚的守护意志!以此为引,吸引那邪毒之力暂时转移!减轻灯芯压力!同时,你的纯阳之血,将作为引子,为稍后的重燃心灯做准备!你…可敢承受?!邪毒入体,如同万箭穿心,痛苦更胜方才十倍!且稍有不慎,你自身魂魄亦会被其污染!”
顾衍猛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那在金红电网中疯狂挣扎的黑色邪怨烟雾,又看向云清那毫无血色的脸。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心底爆发出来,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恐惧和痛苦!
“来!”顾衍的声音嘶哑却如同金铁交鸣,带着一种粉碎一切的决绝!他猛地挺直脊背,将自己袒露的心口,毫无保留地对准了那符阵的方向!“用我的血!引它过来!云清…由我来守!”
“好!”玄诚道长眼中精光爆射!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一缕极其精纯的金色道元,快如闪电般在顾衍袒露的心口疤痕周围划过一个玄奥的轨迹!
随着他指尖划过,顾衍心口那狰狞的疤痕仿佛被激活了!一股强大的吸力猛地从中爆发出来!那吸力并非针对实物,而是直指魂魄本源和…邪怨之力!
与此同时,玄诚道长对着那金红电网中疯狂挣扎的黑色邪怨烟雾,猛地一声断喝:“咄!”
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那被电网灼烧得痛苦不堪的邪怨烟雾,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和…诱惑!它感应到了顾衍心口那同源的、却更加“美味可口”的邪钉残留气息,以及那股毫无防备、主动袒露的、充满生命力的纯阳血气!
“嗷——!”
一声无声的、充满贪婪和暴戾的尖啸在众人识海中响起!那团黑色的邪怨烟雾猛地放弃了抵抗电网,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群,化作一道粘稠的黑色激流,瞬间挣脱了电网的部分束缚,带着刺骨的阴寒和滔天的怨毒,狠狠扑向顾衍袒露的心口!直冲那道被玄诚划开的无形“门户”!
“呃啊啊啊啊——!!!”
在黑色邪流触及心口皮肤的刹那,顾衍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百倍、痛苦万分的惨嚎!那感觉,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带着冰冷的怨毒,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又仿佛有无数只冰冷的、长满倒刺的毒虫,顺着血管疯狂钻入他的四肢百骸!钻入他的骨髓!钻入他的识海!
比引动邪钉残留强烈百倍的痛苦瞬间将他吞噬!他的身体如同被扔进油锅的活虾,疯狂地向上弹起、扭曲、痉挛!皮肤表面瞬间浮现出无数道游走的、如同黑色蚯蚓般的凸起!眼球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暴凸,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溢出带着黑色冰晶的血沫!意识如同狂风暴雨中的小船,瞬间被拖入无边的黑暗和怨毒的深渊!
“守住心神!想着她!你的意志!是最后的屏障!”玄诚道长厉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他手中印诀再变,那金红电网瞬间收缩,化作一道凝练的金色光索,如同灵蛇般缠绕上那道涌入顾衍体内的黑色邪流末端,死死锁住,不让它完全脱离符阵范围,同时继续灼烧炼化!
顾衍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无数只怨毒的手撕扯、啃噬!无数充满恶意的低语、诅咒、幻象疯狂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有顾明远临死前那怨毒的眼神!有母亲临终时不甘的泪水!有自己这十年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痛苦…所有的负面情绪被那邪怨之力无限放大,如同黑色的泥沼,要将他彻底吞没!
云清…云清…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那个名字,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庞,如同划破永恒黑暗的唯一光芒,再次在他混乱的识海中亮起!那点曾经守护他的、最后熄灭的青色光芒,仿佛在他灵魂深处重新点燃!
守护!救她!
这个纯粹到极致的念头,如同不灭的星辰,再次爆发出炽热的光芒!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怨毒、所有的黑暗,在这股焚尽一切的守护意志面前,仿佛都成了可以燃烧的薪柴!顾衍那几乎崩溃的意识,在
顾衍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无数只怨毒的手撕扯、啃噬!无数充满恶意的低语、诅咒、幻象疯狂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有顾明远临死前那怨毒的眼神!有母亲临终时不甘的泪水!有自己这十年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痛苦…所有的负面情绪被那邪怨之力无限放大,如同黑色的泥沼,要将他彻底吞没!
云清…云清…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那个名字,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庞,如同划破永恒黑暗的唯一光芒,再次在他混乱的识海中亮起!那点曾经守护他的、最后熄灭的青色光芒,仿佛在他灵魂深处重新点燃!
守护!救她!
这个纯粹到极致的念头,如同不灭的星辰,再次爆发出炽热的光芒!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怨毒、所有的黑暗,在这股焚尽一切的守护意志面前,仿佛都成了可以燃烧的薪柴!顾衍那几乎崩溃的意识,在这股意志的支撑下,爆发出最后的、也是最强大的力量!他不再逃避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反而如同拥抱烈火般,用自己全部的意志去“感受”它!去“对抗”它!去…“燃烧”它!
“吼——!”顾衍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不再是单纯的痛苦哀嚎,而是充满了不屈的意志!他布满血丝的双眼猛地睁开,死死盯着石榻上云清的脸!身体虽然依旧在剧痛中痉挛,但眼神却燃烧着疯狂而执拗的火焰!
随着他意志的爆发和玄诚道长金红电网的持续灼烧,那道涌入他体内的黑色邪流,如同被投入熔炉的污油,开始剧烈地翻滚、沸腾、被强行炼化!丝丝缕缕更加精纯、却依旧冰冷怨毒的魂力被剥离出来,同时,大量的黑色杂质被那金红电网的力量焚烧、净化!
石榻上,那枚青玉心灯深处,那点幽暗的深青光芒,在失去大部分邪怨之力源头后,光芒急剧黯淡、缩小!如同被斩断了根系的毒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