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杀!给我杀!不惜一切代价!毁了那光!毁了它!”
顾明远如同被扔进油锅的活虾,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疯狂抽搐,嘶吼声撕裂了空气。每一次挣扎都让胸口那诡异的暗红光芒更盛,仿佛有看不见的烙铁在灼烧他的灵魂。他的命令,带着垂死野兽的癫狂,狠狠砸向两个受伤的影卫。
金钱的诱惑和契约的束缚,在雇主濒死的恐惧和那层诡异光晕的威胁下,被扭曲成一种同归于尽的暴戾。两个影卫眼中最后一点人性化的挣扎彻底熄灭,只剩下纯粹的杀戮机器般的冰冷。他们无视肩胛和大腿不断涌出的鲜血,喉间滚动着非人的低沉嘶吼,如同两道受伤却更加凶残的黑色闪电,再次扑向那层淡青色的守护光晕!这一次,他们放弃了精妙的刀法,完全是以命搏命的姿态,将全身的力量和重量都灌注在刀锋之上,狠狠劈砍下来!
“老板!退后!”阿森嘶吼着,左臂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再次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大片衣袖。他强忍着剧痛,试图举枪射击,但两个影卫完全放弃了防守,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顾衍怀中,那一直紧闭双眼、气息奄奄的云清,睫毛猛地一颤!她胸前那点微弱的青色光芒毫无征兆地暴涨!不再是柔和的光晕,而是骤然迸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锐利无比的青色涟漪!
这圈涟漪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波纹,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沛然莫御的古老道威和冰冷的排斥之力,以云清为中心,轰然扩散开去!
“嘭!嘭!”
两声沉闷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
两个扑到近前、刀锋即将触及光晕的影卫,如同被无形的攻城巨锤狠狠砸中胸膛!他们前冲的身影猛地一滞,随即以比扑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手中的特制短刀脱手飞出,在空中打着旋儿叮当作响。
“噗——!”
“噗——!”
两道血箭从倒飞的两个影卫口中狂喷而出,在空中划出凄厉的弧线。他们重重地撞在房间对面的墙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然后如同两摊烂泥般滑落在地,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瘫软不动了。面罩下的眼睛圆睁着,凝固着极致的惊骇和不解,生机迅速流逝。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顾明远那越来越微弱、如同破风箱般的痛苦抽气声,还有阿森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
阿森保持着举枪的姿势,目瞪口呆地看着瞬间毙命的两个强敌,又猛地看向顾衍怀中。那暴涨的青光已然收敛,重新化为一点微弱的光芒,顽强地守护在云清心口。云清依旧闭着眼,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与她毫无关系,只是她的脸色似乎又透明了几分,如同易碎的琉璃。
“咳…咳咳……”轻微的咳嗽声从云清口中溢出,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她的眼皮极其艰难地掀开一丝缝隙,露出那双黯淡却依旧清冽的眸子,目光艰难地投向地上蜷缩成一团的顾明远。
“反噬…深入…灵枢…他…快不行了…”她的声音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但…魂咒…需…亲手…了结…因果…否则…残怨…反噬…于你…”
顾衍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低头看着云清灰败的脸,又抬眼看向地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此刻却如同蛆虫般蠕动的仇人。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杀意,如同沉寂的火山熔岩,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犹豫和恐惧。十年的隐忍,十年的痛苦,母亲临终前不甘的眼神,自己这具被诅咒侵蚀、如同活死人的残躯……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地上这个人!
云清的话如同最后的审判——顾明远必须死,而且必须由他顾衍亲手终结!否则,那魂咒残留的怨毒,将如同跗骨之蛆,反噬他这个施咒媒介的源头!
“阿森,”顾衍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海面,“枪给我。”
阿森浑身一震,猛地看向顾衍。他看到老板眼中那冰封千里的杀意,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彻底剥离了人性的冷酷。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目光扫过顾衍怀中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云清,又扫过地上那两个影卫的尸体和垂死的顾明远。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咬着牙,默默地将自己手中那把沉重的黑色手枪,调转枪柄,递了过去。
冰冷的金属触感入手,沉甸甸的,带着硝烟和鲜血的气息。顾衍握紧枪柄,感受着那熟悉的、象征着力量和终结的轮廓。他小心翼翼地、尽量不牵动云清,用另一只手支撑着,缓缓站了起来。动作牵扯到肋间的伤口,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但他站得笔直,如同一柄出鞘的染血利剑。
他抱着云清,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向房间中央,走向那个在地上痛苦翻滚、不断发出嗬嗬声的源头。他的脚步踩在木地板的碎屑和暗红的血迹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命运的鼓点上。
阿森强忍着伤痛,紧紧跟在顾衍侧后方一步的位置,警惕地注视着地上那个垂死的恶魔,也戒备着可能存在的未知威胁。他的枪口始终没有放下。
顾衍停在顾明远身前不足三步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此刻的顾明远,哪里还有半分顾氏集团掌舵人的威风?昂贵的西装被他自己撕扯得破烂不堪,沾满了灰尘、汗渍和不知名的污秽。他的头发凌乱地黏在满是冷汗和扭曲痛苦的脸上。眼球可怕地凸出眼眶,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瞳孔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恐惧而涣散。他双手死死地抠着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指甲深陷皮肉,抓出一道道血痕,那里透出的暗红光芒如同垂死心脏的搏动,每一次微弱的闪烁,都让他身体剧烈地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更加破碎的嗬嗬声。一股难以形容的焦糊味和腐朽的恶臭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令人作呕。
“二叔。”顾衍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刀子,清晰地刺破了房间里压抑的喘息和垂死的呻吟。
顾明远那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仿佛被这声称呼刺激到了。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几乎要爆裂的眼球,视线模糊地聚焦在顾衍身上,聚焦在他怀中那个气息奄奄的道姑身上,最后,死死地钉在顾衍手中那把对准他头颅的黑色手枪上。
恐惧!无边的、如同深渊般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残存的意识!
“不…不要…阿衍…”顾明远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充满了绝望的哀求,和他刚才的疯狂咆哮判若两人。他拼命地想要抬起手,想要抓住什么,却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我是…你二叔…亲二叔啊…你不能…杀我…顾家…顾家需要我…”
“顾家?”顾衍嘴角勾起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刻骨的嘲讽和恨意,“从你为了那个位置,对我父亲的车动手脚开始,从你在我母亲药里下慢性毒药开始,从你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用那根该死的‘噬魂钉’钉入我心脏开始…你就已经不配姓顾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顾明远濒临崩溃的神经!他身体抽搐得更厉害了,喉咙里的嗬嗬声变成了不成调的呜咽。
“我母亲…她到死…都念着你的好…”顾衍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握着枪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她让我…不要恨你…说你是她唯一的弟弟…说顾家…不能乱…”
顾明远凸出的眼球里,血丝疯狂蔓延,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更剧烈的痛苦扼住了喉咙。
“可我恨!”顾衍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压抑了十年的火山轰然喷发!冰冷的平静被彻底撕裂,露出下面沸腾的岩浆!他眼中燃烧着滔天的恨意,死死盯着地上那个如同烂泥的仇人!“我恨不能食汝肉!寝汝皮!我恨我为什么还活着!像个活死人一样拖着这具被诅咒的残躯!我恨为什么老天不早点收了你这个畜生!”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间的剧痛,但他毫不在意。怀中的云清似乎因为这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蹙眉,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嘤咛。顾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恨意,但那冰冷的杀机却更加凝练。
“十年…整整十年!”他的声音重新低沉下去,却更加森寒,“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活在诅咒的折磨里!活在对你这个‘亲二叔’的恨意里!今天,是时候清算了!”
他缓缓抬起了握枪的手。黑洞洞的枪口,带着死神的邀请,稳稳地指向顾明远那因恐惧而扭曲变形的眉心。
“不——!饶命!阿衍!饶了我!”顾明远爆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哀嚎,如同被踩住脖子的鸡,身体疯狂地扭动挣扎,试图躲避那死亡的凝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我可以把顾家还给你!所有的钱!所有的产业!都是你的!饶我一命!求求你…看在你母亲…”
“闭嘴!”顾衍厉声打断他,眼中寒光暴射,“你不配提我母亲!她临死前都在维护的弟弟,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她的命,我父亲的命,我这十年人不人鬼不鬼的命…今天,就用你的血来祭奠!”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冻结了空气。
顾明远彻底绝望了。他看到了顾衍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冰冷地笼罩下来。在极致的恐惧中,他那被诅咒侵蚀、混乱不堪的脑海里,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了出来!他眼中猛地闪过一丝怨毒至极的疯狂!
“嗬…嗬嗬…杀…杀了我…你也…活不了…”他喉咙里挤出破碎、充满恶意的诅咒,涣散的瞳孔死死盯着顾衍怀中的云清,“那…那符…是…双刃剑…她…她为了救你…燃尽了…生机…我死了…诅咒…最后的反冲…她…她必死无疑!哈哈…咳…哈哈…”他一边咳着血沫,一边发出癫狂而恶毒的笑声,“黄泉路上…有…有她…陪葬…值…值了…”
“你说什么?!”顾衍如遭雷击!握枪的手猛地一颤!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怀中的云清。
云清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她胸前的青光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顾明远那恶毒的诅咒,像一把冰锥狠狠刺入顾衍的心脏!燃尽生机?必死无疑?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他刚才被仇恨充斥的头脑,此刻才猛地意识到云清那异常的状态意味着什么!那符咒…那魂咒…竟然是以她的生命为代价?!
“他…说的…不…不全对…”就在顾衍心神剧震、杀意动摇的刹那,云清极其微弱的声音在他怀中响起。她不知何时又艰难地睁开了一丝眼缝,眼神涣散,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但…杀他…必须…快…我的…时间…不多…”
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却像一盆冰水浇在顾衍混乱的心头!云清在催促他!在告诉他,顾明远必须死,而她…真的快支撑不住了!
“老板!别信他的鬼话!他在拖延时间!”阿森在一旁焦急地低吼,枪口死死指着顾明远,防止他垂死反扑。
顾明远看到顾衍眼中的动摇和恐慌,脸上那扭曲的、恶毒的笑容更加猖狂:“嗬嗬…怕了?…晚了…那小道姑…活不成…你也…活不成…顾家…还是…我的…哈哈…”
那癫狂的笑声如同毒针,狠狠刺穿着顾衍的神经。他看着怀中云清那微弱到极致的气息,看着顾明远脸上那令人作呕的得意,所有的犹豫、恐慌,都在瞬间被一股焚尽一切的暴怒取代!
“去死吧!畜生!”
顾衍的怒吼如同受伤孤狼最后的咆哮!所有的恨意、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痛苦,都化作了扣动扳机的力量!
“砰!”
沉闷的枪声在密闭的房间里炸响!
子弹带着顾衍十年积压的怨毒和玉石俱焚的决绝,精准无比地钻入了顾明远那因疯狂而大张的、发出嗬嗬声的口中!
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顾明远凸出的眼球猛地瞪大到极限,瞳孔里最后凝固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终于降临的、彻底的恐惧。他的身体剧烈地向上弹动了一下,后脑勺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一股粘稠的、混合着脑浆和碎骨的暗红液体,从他口中和后脑的破洞中汩汩涌出,迅速在地板上蔓延开来。
他胸口的暗红光芒在子弹贯入的瞬间,如同回光返照般猛地炽亮了一下,随即如同风中残烛,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发出一阵如同无数怨魂尖啸般的微弱嘶鸣,最终彻底熄灭、消散。一股难以言喻的腐朽和怨毒气息也随之缓缓逸散,如同打开了地狱之门又迅速关上。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无声地弥漫着。
顾衍保持着举枪的姿势,枪口还飘散着一缕淡淡的青烟。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如同风箱般起伏,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亲手终结仇人的快意并未如期而至,反而是一种巨大的、如同掏空了灵魂般的虚脱感瞬间席卷了他。十年的枷锁似乎崩断了,却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
“呃…”怀中的一声极其痛苦的呻吟将他从短暂的空白中拉了回来。
顾衍猛地低头,心脏骤然缩紧!
只见云清的身体在他怀中剧烈地痉挛了一下!一大口暗红色的、近乎发黑的粘稠血液猛地从她口中呛咳出来!那血液散发着一种不祥的衰败气息!她胸前那点一直顽强守护的青色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疯狂地闪烁、摇曳,光芒急剧黯淡下去!仿佛随着顾明远的死亡,某种支撑她最后生机的联系也被强行斩断!
“云清!”顾衍失声惊呼,巨大的恐慌瞬间将他淹没!他手忙脚乱地丢开那把沉重的手枪,双手紧紧抱住怀中冰冷颤抖的身躯,“撑住!看着我!云清!”
“老…老板…”阿森也扑了过来,看着云清口中不断涌出的黑血和她胸前那迅速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青光,脸色也变得煞白,“她…她这是…”
“反噬…果然…”云清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她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仿佛随时会彻底沉入黑暗。她极其艰难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目光投向顾衍,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和一丝…解脱?
“青…青玉…”她的嘴唇翕动着,气若游丝,“护住…心脉…三…三刻…内…找…我师叔…玄诚…青阳…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硬挤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她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似乎想指向自己胸前那点青光的源头,却连抬起都做不到。那点青光随着她话语的断续,光芒又微弱了一分。
“玄诚师叔?青阳观?”顾衍的心如同被狠狠揪住,他拼命点头,“好!好!玄诚师叔!青阳观!我记住了!云清,撑住!我马上带你去!阿森!车!快准备车!”
“是!老板!”阿森猛地跳起来,不顾身上的伤痛,转身就要冲向门外。
“等等!”云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促,“他…他的血…别…别碰…有…邪气…沾染…必…生…变故…”她的目光艰难地瞥向地上顾明远那滩正在蔓延的、散发着诡异气息的暗红血泊。
顾衍和阿森心头同时一凛!
“明白!”顾衍重重点头,小心翼翼地抱着云清,尽量远离地上的污血,向门口挪动。阿森也警惕地绕开那滩不祥的血泊,抢先一步冲出房门去清理通道和准备车辆。
就在顾衍抱着云清即将踏出这间充满血腥和死亡的房间时,他眼角的余光扫过顾明远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顾明远那被子弹贯穿的嘴巴还大张着,似乎想发出最后的诅咒。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顾衍混乱的脑海——那根钉在他心脏里十年的“噬魂钉”!顾明远从哪里弄来的这种邪物?他背后…是否还有人?!
这个疑问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顾衍的心头。但现在,他无暇细想。怀中的云清气息越来越弱,胸前那点青光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撑住,云清!”顾衍咬紧牙关,抱着她冰冷的身躯,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门,冲下楼梯。阿森已经踢开了客厅里倒伏的障碍物,打开了老宅沉重的大门。
门外,夜色浓重如墨。冰冷的夜风裹挟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引擎已经发出低沉的咆哮,车灯刺破了黑暗。
顾衍抱着云清,如同抱着整个世界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一头扎进了冰冷的夜色之中。